张安道见示近诗

苏轼 · 宋代 · 诗

人物一衰谢,微言难重寻。
殷勤永嘉末,复闻正始音。
清谈未足多,感时意殊深。
少年有奇志,欲和南风琴。
荒林蜩蚻乱,废沼蛙蝈淫。
遂欲掩两耳,临文但噫瘖。
萧然王郎子,来自缑山阴。
云见浮丘伯,吹箫明月岑。
遗声落淮泗,蛟鼍为悲吟。
愿公正王度,祈招继愔愔。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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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间贤才日渐凋零衰谢,先贤的精妙言论已经很难再寻觅探寻。
没想到在类似永嘉之乱的衰乱时世末尾,又重新听到了正始年间那样清雅纯正的诗音。
即便魏晋名士的清谈也不值得过多称道,你诗中感怀时事的情意却格外深厚沉挚。
我年少时就怀有超凡的志向,想要奏出虞舜《南风歌》那样的雅正琴音。
如今荒林中蝉鸣杂乱聒噪,废弃的池沼里蛙声泛滥喧腾。
我简直想要捂住两只耳朵,面对这些俗文只能闭口不言沉默不语。
你这般潇洒闲逸的高士张安道,从缑山的北麓飘然来到此地。
传说你曾遇见仙人浮丘伯,在明月映照的山巅之上吹箫和鸣。
你诗作的遗韵洒落淮水泗水之间,连水中的蛟龙鼍龙都为之动容悲吟。
恳请您以雅正标准匡正朝廷的礼乐法度,接续《祈招》那样平和深厚的雅正诗风。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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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张安道即张方平,字安道,北宋著名政治家、文学家,是苏轼父子的恩师,多次在仕途上提携庇护苏轼。
  • 永嘉末指西晋永嘉之乱的末年,这里借指世道衰微、雅道沦丧的时势。
  • 正始音指正始年间以阮籍、嵇康为代表的寄托深远、格调高古的诗风,后世常以此代指雅正的经典诗作。
  • 南风琴相传虞舜弹五弦琴作《南风歌》,天下大治,这里代指关乎天下治道的雅正诗文与礼乐。
  • 蜩蚻蝉类的统称,此处用来比喻嘈杂俗艳的不良文风。
  • 噫瘖闭口不言,沉默不语。
  • 缑山传说中王子乔乘鹤升仙的地方,在今河南偃师境内,这里用来美称张方平的出尘气度。
  • 浮丘伯古代传说中的仙人,相传曾接引王子乔入嵩山修道。
  • 王度指王朝的政教规范与礼乐法度。
  • 祈招周代逸诗,相传是周穆王时贤臣所作,意在劝诫君主不要耽于游乐,诗风平和雅正。
  • 愔愔平和安闲、深厚沉静的样子。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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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酬赠诗通篇用典,格调高古,完全没有寻常应酬诗作的浮泛客套之气。开篇便从世风衰微、雅道沦丧的大背景落笔,直接将张方平的近作抬升到乱世稀有的正始之音的高度,足见青年苏轼对前辈诗文的由衷推崇。

诗中以荒林乱蝉、废沼淫蛙两个极具画面感的意象,比喻当世文坛嘈杂俗艳、雅正不存的流弊,反衬出张方平诗作的清雅脱俗,爱憎态度鲜明,极具感染力。后半段连用多个仙人典故,将张方平的形象塑造为出尘拔俗的高士,既贴合对方的身份气度,也让整首诗充满了浪漫奇幻的色彩。

末尾以《祈招》的雅正传统作结,跳出了普通赠诗的客套范畴,将二人的诗文追求和匡正世风、裨益政教的理想绑定,既体现了苏张二人超越辈分的深厚交谊,也尽显青年苏轼刚入仕途时胸怀天下的高远志向。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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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北宋嘉祐七年(公元1062年),当时苏轼初登仕途,任大理评事、签书凤翔府判官,而张安道即张方平,是北宋名臣,彼时任凤翔知州,对苏轼父子有知遇提携之恩。

张方平将自己新近创作的诗作出示给苏轼阅览,苏轼感佩于前辈诗作的格调与忧世情怀,便写下这首酬答之作,既表达了对张方平的敬重,也寄寓了二人共同的诗文理想与政治追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