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韵潜师放鱼

苏轼 · 宋代 · 诗

法师说法临泗水，无数天花随麈尾。
劝将净业种西方，莫待梦中呼起起。
哀哉若鱼竟坐口，远愧知几穆生醴。
况逢孟简对卢仝，不怕校人欺子美。
疲民尚作鱼尾赤，数罟未除吾颡泚。
法师自有衣中珠，不用辛苦泥沙底。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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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僧在泗水之畔宣讲佛法，无数天花随着他手中的麈尾纷纷飘落。
劝人广行善业培植往生西方净土的善因，不要等到沉沦恶道之时才在梦中惊惶呼救。
可悲啊这些鱼儿竟因贪食口腹而丧命，我远不如知几察微的穆生，早早避祸全身。
更何况如今遇上像孟简善待卢仝这样的贤明友人，就不怕像子产那样被小吏欺骗，放生的诚意落空。
疲惫的百姓如今还像劳累得尾巴发红的游鱼一样困苦，细密的渔网仍未被禁除，我实在惭愧得额头冒汗。
潜师你本就怀有自性明澈的衣中宝珠，不必像游鱼那样在泥沙之底辛苦挣扎求生。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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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韵古代诗词和作的一种方式，要求所和之诗的韵脚用字、用韵次序都与原作完全一致，也叫步韵。
麈尾古人清谈、讲法时手持的一种拂子，用麈的尾毛制成，魏晋至唐宋时期常被持用以示清雅。
净业佛家语，指清净的善业，修行者积累善因，可凭之往生西方净土。
坐口因为贪食口腹而获罪丧命，这里指鱼儿因为被人捕捞作为食物而死。
穆生醴汉代典故，楚元王礼遇穆生，常为他设醴酒，后来王戊继位忘设醴酒，穆生预知王生怠意、祸事将临，主动辞官避祸，是知几察微的典型。
校人欺子美《孟子》典故，子产（字子美）派人把受赠的鱼放生，小吏却把鱼煮食，回报说鱼游得十分自在，子产信以为真，这里反用典故，指放生的诚意不会被欺瞒。
鱼尾赤出自《诗经》，指鱼劳累过度之后尾巴变红，这里比喻百姓困苦疲惫的状态。
数罟细密的渔网，古代曾有禁令不许用细密的渔网捕捞，以保护水产资源，此处暗指苛政。
颡泚额头冒汗，形容惭愧惶恐的样子。
衣中珠佛家语，出自《法华经》，比喻人本具的清净自性，无需外求，本自圆满。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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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不同于一般咏放生的作品只谈佛家慈悲，而是跳出了个人修行的小格局，将放鱼的善行和对底层百姓的关切打通，立意远超同类题咏。

全诗大量化用儒释两家的典故，用典密而不滞，处处贴合题旨：前半部分回应潜师作为高僧的身份，点出放生行善、培植净业的核心意涵，后半部分笔锋一转，从游鱼的命运联想到正处于困苦之中的普通民众，对当政者未能罢除苛政、与民休息提出委婉的自责与批评，体现出苏轼一贯的民本思想。

整首诗语言沉挚，情感层层递进，既有对佛门善举的赞许，也有对现实民生的愧疚，将佛家的慈悲心和儒家的仁政理想完美融合，是苏轼元祐时期诗作中思想深度极高的一篇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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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宋哲宗元祐六年（公元1091年），时年五十四岁的苏轼由杭州知州迁任颍州知州，抵达任所之后不久所作。

诗题中的「潜师」是颍州当地的一位僧人，「师」是对僧人的尊称，潜师行善放鱼，苏轼读到他的原作之后依原韵次和成篇，既回应了佛门的放生善举，也融入了自己对民生疾苦的深切关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