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龙山观烧得云字

丁女真水妃,寒山便火耘。
陨霜知已杀,坯户听初焚。
束缊方熠耀,敲石俄氤氲。
落点甘泉烽,横烟楚塞氛。
穷蛇上乔木,潜蛟蹑浮云。
惊飞堕伤雁,狂走迷痴麏。
谷蛰起蜩燕,山妖窜夔羵。
野竹爆哀声,幽桂飘冤芬。
悲同秋照蟹,快若夏燎蚊。
火牛入燕垒,燧象奔吴军。
崩腾井陉口,万马皆朱幩。
摇曳骊山阴,诸姨烂红裙。
方随长风卷,忽值绝涧分。
我本山中人,习见匪独闻。
偶从二三子,来访张隐君。
君家亦何有,物象移朝曛。
把酒看飞烬,空庭落缤纷。
行观农事起,畦垅如缬纹。
细雨发春颖,严霜倒秋蕡。
始知一炬力,洗尽狐兔群。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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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神丁女与水神之妃,在寒山里用火来翻耕土地。
严霜降下万物已经凋零,正逢烧荒时节,柴草堆开始点燃。
捆好的麻束刚刚燃起明亮的火焰,敲击火石瞬间就升起了弥漫的烟气。
火星点点如同甘泉的烽火,横漫的烟气恰似楚地边塞的云氛。
长蛇被烧得往高大树木上逃窜,潜藏的蛟龙也踩着浮云躲向高空。
受惊的大雁从空中坠落受伤,狂奔的傻獐子慌不择路迷失了方向。
藏在谷中的蛰虫、秋蝉、燕子都被惊起,山精怪兽也纷纷逃窜奔命。
野竹被烧发出噼啪的哀响,深山中的桂树飘散出被灼的香气。
场景凄然如同秋日灯下被烹的螃蟹,快意得像夏天用烈火燎杀蚊虫。
火势如同田单的火牛冲入燕军营垒,又像楚国的燧象奔突冲向吴军。
火势奔腾如同井陉口大战,万匹战马都被火光映得赤红。
火焰摇荡在骊山脚下,杨贵妃的几位姨母的红裙都被映得鲜亮夺目。
火势正随着长风席卷四野,忽然遇到深涧便被分隔开来。
我原本就是久居山中的人,这种场景司空见惯并非只是耳闻。
今日偶然和几位友人结伴,来拜访山中的隐士张公。
张公的家中没有什么珍奇之物,山景物象从朝到暮变换不停。
端着酒杯看飞窜的火烬,空旷的庭院里落满了飘散的灰星。
眼看烧荒之后农事就要开启,田垄整齐得如同染花的锦纹。
春雨催发春日的新芽,秋霜也无法再让作物凋零。
这才明白一把野火的力量,足以把山野间的狐兔害虫全都扫清。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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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火耘古代山民烧荒除草、以草木灰肥田的耕作方式。
  • 束缊捆扎起来的麻束、柴草束,用作引火之物。
  • 熠耀火焰明亮闪耀的样子。
  • 氤氲烟气弥漫蒸腾的状态。
  • 痴麏指慌不择路的野獐,麏是古代对獐子的别称。
  • 夔羵传说中的山怪与土中怪兽,这里泛指山中精怪异兽。
  • 朱幩马辔头旁的红色饰件,这里指火光把马身映得赤红。
  • 缬纹染有花纹的丝织品,这里形容田垄整齐交错的样子。
  • 秋蕡秋天结出的果实,这里指秋霜摧残作物的长势。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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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最突出的艺术特色是用赋的铺陈手法,穷形尽相地描摹出野火燎原的万千姿态。诗人没有把烧荒写得荒凉可怖,反而接连使用火牛破燕、燧象奔吴、井陉大战、骊山宴游等多个典故,把野火的动态声势渲染得极具画面冲击力,奇喻迭出,想象飞腾,充分体现了苏诗雄奇奔放的一贯风格。

全诗的视角从写野火奇观自然转向农事民生,跳出了一般游赏诗仅描摹景观的局限,点明烧荒除害、肥田促耕的实际作用,藏着诗人对民生农事的真切关怀,让整首诗的立意得到升华,在宋代咏写野火的诗作中堪称独树一帜。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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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五言古体诗作于北宋元丰元年(公元1078年),当时苏轼正在徐州知州任上。

徐州城南的云龙山是苏轼常去游赏的胜地,他与山中隐士张山人(即诗中的张隐君)交游颇深。某次苏轼与几位友人同赴云龙山拜访张隐君,恰逢山民烧荒肥田,众人观赏野火盛景后相约分韵赋诗,苏轼抽到“云”字韵,便写下这首奇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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