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道士得四字代作

苏轼 · 宋代 · 诗

少小家江南,寄迹方外士。
偶随白云出,卖药彭城市。
雪霜侵鬓发,尘土污冠袂。
赖此三尺桐,中有山水意。
自从夷夏乱,七丝久已弃。
心知鹿鸣三,不及胡琴四。
使君独慕古,嗜好与众异。
共吊桓魋宫,一洒孟尝泪。
归来锁尘匣,独对断弦喟。
挂名石壁间,寂寞千岁事。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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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少时便在江南安家,隐居成为超脱世俗的道士。
偶然随着闲云出游,效仿古隐士在彭城街市卖药为生。
岁月的霜雪渐渐侵染了鬓边白发,旅途的尘土沾污了道冠衣袖。
全靠这三尺长的桐木古琴,内里藏着寄情山水的悠然意趣。
自从战乱爆发之后,这张七弦琴已经被闲置抛弃了很久。
我心中通晓《鹿鸣》三奏的传统雅乐,却比不上胡地四弦琴乐的盛行。
使君唯独仰慕古风,他的志趣爱好和寻常人大不相同。
我们一同凭吊桓魋留下的上古遗迹,忍不住像孟尝君门客那样洒下感慨的泪水。
归来之后把琴锁进落满尘土的琴匣,独自对着断裂的琴弦喟然长叹。
把所得的四字古铭文镌刻在石壁之上,记录下这跨越千年的寂寞旧事。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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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寄迹托身、藏身,这里指隐居避世。
  • 方外士世俗礼教之外的人,这里特指道士。
  • 彭城古地名,即今江苏徐州一带,是传说中上古彭祖的封地。
  • 三尺桐代指古琴,古代制琴多选用桐木,琴身长度约三尺,故得此称。
  • 七丝即七弦琴,也就是传统的华夏古琴。
  • 桓魋宫春秋时期宋国司马桓魋的旧居遗迹,此处代指密州当地的先秦古迹。
  • 孟尝泪用孟尝君门客感怀知遇、感伤世事的典故,此处用来表达怀古伤今的情绪。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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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五言古诗以古琴为核心意象,串联起戴道士的生平、古今的战乱变迁、传统雅乐的衰微多重内容,叙事脉络清晰,用典妥帖自然。

全诗没有堆砌华丽辞藻,以质朴沉实的笔触将个人身世之慨、古今变迁之叹融为一体,既写出了友人慕古的高洁志趣,也暗含了苏轼对当时边患频发、传统雅乐被胡乐取代的深层隐忧,情感沉郁厚重,余味悠长,充分体现了苏轼中年时期古诗创作的老成风格。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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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宋神宗熙宁八年(公元1075年),时苏轼出任密州知州。

当地一位戴姓道士偶然得到一张古桐琴,琴身隐现四字先秦古铭文,当地主官慕古惜物,与苏轼一同探访古迹、品鉴古琴,苏轼便代人写下这首五言古诗记录此事,寄寓了对雅乐衰微、世事变迁的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