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在东武与人往反作粲字韵诗四首今黄鲁直亦次韵见寄复和答之

苏轼 · 宋代 · 诗

苻坚破荆州,止获一人半。
中郎老不遇,但喜识元叹。
我今独何幸,文字厌奇玩。
又得天下才,相从百忧散。
阴求我辈人,规作林泉伴。
宁当待垂老,仓卒收一旦。
不见梁伯鸾,空对孟光案。
才难不其然,妇女厕周乱。
世岂无作者,于我如既盥。
独喜诵君诗,咸韶音节缓。
夜光一已多,矧获累累贯。
相思君欲瘦,不往我真懦。
吾侪眷微禄,寒夜把寸炭。
何时定相过,径就我乎馆。
飘然东南去,江水清且暖。
相与访名山,微言师忍粲。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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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苻坚攻破荆州襄阳,号称仅俘获了一位半名士。
东汉蔡邕晚年仕途困顿,最庆幸的是结识了贤士顾雍。
我如今是何等的幸运,满案都是赏玩不尽的奇文佳作。
又得到你这样的天下奇才相伴,百般愁绪顿时消散。
我暗中寻访与我志趣相投的人,相约一同做隐居林泉的伴侣。
何必非要等到垂暮之年,才仓促间在一日之间达成夙愿。
可惜见不到当年的梁鸿,只能空对着孟光举案的旧典。
人才难得本就是世间常理,昏庸之人只会搅乱治国秩序。
世间难道真的没有杰出的诗人吗?多数人的作品在我看来都像洗过手的残水不值一观。
唯独喜爱吟诵你的诗作,如同上古咸韶乐曲一般音节和缓意蕴悠长。
一枚夜明珠已经十分难得,更何况你连篇佳作如同累累明珠串成贯串。
思念你想必你都要清瘦几分,我迟迟不去拜访实在是太过怯懦。
我们这些人都贪恋着微薄的官禄,就像寒夜里守着一寸炭火不肯放手。
什么时候你一定来造访我,径直住到我的居所之中。
我们一同飘然往东南方出游,那里的江水清澈又和暖。
结伴寻访天下名山,参悟精妙的玄理以佛典忍粲为宗。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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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苻坚破荆州典故,前秦苻坚攻破襄阳时,只俘获了名士习凿齿和高僧释道安二人,因习凿齿有脚疾,时人戏称获一人半。
  • 中郎指东汉蔡邕,曾官拜左中郎将,世称蔡中郎。
  • 元叹三国吴名臣顾雍的字,蔡邕十分赏识他的才华。
  • 林泉山林泉石,代指隐居的处所。
  • 梁伯鸾、孟光案东汉梁鸿字伯鸾,他的妻子孟光对他十分敬重,每次送饭都把食案举到和眉毛齐平,是古代贤士隐遁的经典典故。
  • 咸韶上古时期舜帝的乐舞名,此处用来比喻黄庭坚的诗作格调高雅。
  • 何况。
  • 吾侪我辈,我们这些人。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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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最突出的特点是大量化用典故却毫无堆砌之感,开篇连用苻坚获士、蔡邕识人的典故,先抬高黄庭坚的身价,也暗合二人神交的知己属性,毫无后辈晚辈的客套虚语,足见苏轼对黄庭坚才华的高度认可。

全诗情感层层递进,从赏诗的欣喜写到相约同游的夙愿,把二人超越世俗名分的惺惺相惜写得真挚动人。苏轼并没有把黄庭坚当成需要提携的后辈,而是直接将他引为可以同隐林泉、共参妙理的同道,这也为后世苏黄二人绵延一生的诗文交谊埋下了伏笔。全诗用韵工整,气韵流畅,典型体现了苏轼晚年诗作平淡中见奇崛的艺术风格。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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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苏轼酬答黄庭坚的作品,创作于宋神宗元丰七年(公元1084年)。此前苏轼任密州知州时,曾与当地友人往复唱和,以粲字为韵创作过四首诗作。

当时黄庭坚尚属年轻后辈,素来仰慕苏轼的才名,便寄来次韵诗作表达敬意,苏轼见到黄庭坚的作品后十分欣喜,认为他是难得的同道知己,于是写下这首长诗回复,这也是苏黄二人神交初期的重要见证。二人当时尚未谋面,却已通过诗文达成了高度的精神共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