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双刀遗子由子由有诗次其韵

苏轼 · 宋代 · 诗

宝刀匣不见,但见龙雀环。
何曾斩蛟蛇,亦未切琅玕。
胡为穿窬辈,见之要领寒。
吾刀不汝问,有愧在其肝。
念此力自藏,包之虎皮斑。
湛然如古井,终岁不复澜。
不忧无所用,忧在用者难。
佩之非其人,匣中自长叹。
我老众所易,屡遭非意干。
惟有王玄通,阶庭秀芝兰。
知子后必大,故择刀所便。
屠狗非不用,一岁六七刓。
欲试百炼刚,要须更泥蟠。
作诗铭其背,以待知者看。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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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刀的刀身隐在匣中难见,只露出饰有龙雀纹样的刀环。
它从来不曾斩过蛟龙蛇虺,也未曾切割过珍贵的琅玕美玉。
为何那些翻墙行窃的小人,见到它就吓得脖颈发凉胆寒。
我的刀不会向你追问功绩,它的肝腑之中正藏着愧意绵绵。
想到这些便努力把它珍藏,用带着斑斓虎纹的皮子包裹严实。
它澄澈沉静如同深古井水,整年都不会再起丝毫波澜。
从不担忧这刀没有用处,只担忧能用好它的人实在太难。
倘若佩戴它的人并非贤才,刀在匣中也会兀自发出长叹。
我年老之后被众人轻慢,屡次遭到意外的冒犯侵扰。
唯有你如同东汉名士王玄通,阶前庭院里生长出秀美的芝兰。
我知道你日后必定成大器,所以挑选出这两把刀供你使用方便。
并非说屠狗的职业不算用刀,一年之中刀刃也会磨损六七回。
想要试出这百炼的精钢质地,必须要让它暂且蛰伏在泥底之间。
我写下这首诗刻在刀背之上,等待真正识货的人来品鉴赏看。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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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龙雀环饰有龙雀纹样的刀环,是古代名贵宝刀的典型配饰。
  • 琅玕指美玉,也常用来比喻珍贵的才学宝物。
  • 穿窬指翻墙行窃的盗贼,出自《论语》,这里代指奸邪宵小之辈。
  • 湛然澄澈沉静的样子。
  • 王玄通东汉名士,传说其家阶庭之间遍生芝兰,后世以此喻指子弟贤良。
  • 磨损,指刀刃被磕碰损耗。
  • 泥蟠指龙蛰伏在泥底,比喻贤才身处逆境不得施展抱负。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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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通篇以宝刀为喻,托物言志,没有直接抒发兄弟私情,而是借刀的品格、际遇,层层递进地展开议论。

开篇先写宝刀藏于匣中不轻易显露锋芒,却自有慑服宵小的威严,暗合君子怀德不肆张扬的处世准则。随后笔锋一转,点出“忧在用者难”的核心主旨,感慨世间并非没有贤才,而是少有能知人善任、让贤才充分施展抱负的执政者,暗讽当时变法期间用人不当的现实。

后半部分由刀及人,将赠刀给弟弟的行为升华为对贤才的期许,既劝慰苏辙不必因眼下的仕途失意而颓丧,如同百炼精钢的宝刀,暂时蛰伏只是为了日后更好的施展,兄弟二人同怀济世之心,在逆境中相互砥砺的深厚情谊跃然纸上。全诗咏物与抒情议论浑然一体,用典贴切自然,毫无生硬堆砌之感,是苏轼咏物诗中的上乘之作。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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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北宋宋神宗熙宁年间,当时苏轼因与变法派政见不合,自请外放任职杭州,而弟弟苏辙也因反对新法被贬谪外地,兄弟二人虽身处逆境,却始终坚守着济世报国的志向。

苏轼将自己珍藏的两把宝刀赠给弟弟苏辙,苏辙收到宝刀之后赋诗答谢,苏轼便写下这首次韵诗回赠,借咏刀抒发自己对人才际遇、处世之道的感慨,也寄寓了对弟弟的殷切期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