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郡中同僚贺雨

苏轼 · 宋代 · 诗

水旱行十年,饥疫遍九土。
奇穷所向恶,岁岁祈晴雨。
虽非为己求,重请终愧古。
鬼神亦知我,老病入腰膂。
何曾拜向人,此意难不许。
重云萋已合,微润先流础。
萧萧止还作,坐听及三鼓。
天明将吏集,泥土满靴屦。
登城望麰麦,绿浪风掀舞。
愧我贤友生,雄篇鬬新语。
君看大熟岁,风雨占十五。
天地本无功,祈禳何足数。
渡河不入境,未若无蝗虎。
而况刑白鹅,下策君勿取。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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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旱灾害接连蔓延十年,饥荒瘟疫遍布九州大地。
境况艰厄处处都遇着凶年,年年都要为天晴或降雨祈愿。
我祈雨虽不是为自身私利,反复恳请仍愧对古贤风范。
天地鬼神也深知我的心意,如今我年老衰病腰臂酸软。
我从来不曾屈拜逢迎他人,这份忧民诚意难不被应允。
浓云层层叠叠布满了天空,础石先浸出湿润的水珠痕迹。
细雨淅淅沥沥时停时下,我端坐听雨直到三更时分。
天明时分下属官吏齐聚府中,靴鞋上沾满了雨后的泥渍。
登上城头眺望田间的大麦,绿浪在风中翻涌起伏舞动。
多谢诸位贤良同僚好友,以精妙的新诗相贺斗奇争妍。
你看丰年的年成,风雨的功劳要占上一半以上。
天地自然从来没有刻意施恩,祭祀祈福根本不值得称道。
传说蝗灾渡河就不再入境,还不如祈祷没有蝗灾虎患。
更何况杀白鹅祭祀这种蠢事,万万不可采用这类下策。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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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九土九州,代指全国所有地域。
  • 腰膂腰和脊骨,代指人的躯体筋骨。
  • 流础础是房屋的柱基石,下雨前空气湿度大,柱基石会渗出小水珠,古人以此作为下雨的预兆。
  • 三鼓古代夜间击鼓报时,三鼓即三更,对应现在的深夜十一时至次日一时。
  • 靴屦泛指靴子和鞋子。
  • 麰麦大麦,是北方常见的旱地粮食作物。
  • 祈禳向鬼神祭祀祈福,消灾解难的仪式。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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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跳出了普通贺雨应酬作品的浮泛格局,开篇就从十年灾荒、民生凋敝的大背景落笔,将祈雨的动机完全落脚于百姓生计,毫无个人邀名的私念,尽显苏轼作为地方官的责任担当。

诗中既有深夜听雨、晨起观麦的鲜活细节,把久旱逢雨的欣喜写得真切动人,又没有沉溺于虚浮的庆贺,反而提出“天地本无功,祈禳何足数”的观点,反对将农事丰收寄托于虚妄的祭祀活动,体现出超越时代的民本思想与务实精神。

全诗语言质朴沉挚,没有堆砌华丽的典故辞藻,将对民生的关切、对虚浮弊政的批判融于平实的叙述之中,情感厚重,立意高远,是苏轼中年时期体现其施政理念的代表性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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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宋神宗元丰元年(公元1078年),当时苏轼正担任徐州知州。此前徐州一带连年遭受水旱灾害,百姓流离失所,生计困顿,苏轼作为地方主官始终将民生放在首位,多次亲自为民祈雨。

天降及时雨之后,郡中的同僚纷纷作诗向苏轼道贺,苏轼便写下这首诗作为应答,既抒发了喜雨的心情,也表明了自己务实的施政主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