罢徐州往南京马上走笔寄子由五首 其一

苏轼 · 宋代 · 诗

吏民莫扳援,歌管莫凄咽。
吾生如寄耳,宁独为此别。
别离随处有,悲恼缘爱结。
而我本无恩,此涕谁为设。
纷纷等儿戏,鞭鞚遭割截。
道边双石人,几见太守发。
有知当解笑,抚掌冠缨绝。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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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州的官吏百姓不要攀住车辕挽留我,也不要演奏凄切呜咽的送别乐曲。
人生在世本来就如同暂时寄居在世间,哪里会单单为了这次离别才伤感呢。
人世间的别离随处都可能发生,悲愁烦恼都是因为贪恋爱恋才生成的。
我在这里任上本来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恩德,你们为我流下的眼泪又是为谁而落的呢。
这般纷纷扰扰相送的场面简直如同儿戏,几乎要把我的马缰绳都给拉扯割断了。
路边立着的两尊石人,已经见过多少位太守从这里离任出发了。
石人如果有知觉的话定然会会意发笑,拍着手掌直笑得连系冠的带子都要挣断了。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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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扳援攀拉牵引,此处指百姓攀住车辕挽留离任官员的传统行为。
  • 歌管指歌唱伴奏的管乐,代指送别时演奏的乐曲。
  • 如寄形容人生短暂,如同暂时寄居在世间,是古典诗词中常见的生命观表述。
  • 鞭鞚马鞭与马缰绳,代指车马的控驭部件。
  • 冠缨绝典出《史记·滑稽列传》,指笑得前仰后合,连系住官帽的冠带都挣断了,形容开怀大笑的极致状态。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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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完全跳出了传统送别诗凄恻伤感的固定范式,以苏轼标志性的旷达态度消解了离别的沉重感。开篇直接劝止送行的吏民不要悲戚,从生命本质的层面点出别离本是世间常态,不必过度沉溺于离愁。

全诗语言亦庄亦谐,后半段用近乎戏谑的口吻描写百姓相送的热闹场面,又借道边石人的意象跳出当下的具体事件,从历史的维度俯瞰无数次官员离任的相似场景,最终以石人抚掌大笑的夸张想象收束,将世俗的离别愁绪转化为通透的生命哲思,充分体现了苏轼不为外物羁绊、超然自适的精神特质。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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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宋神宗元丰二年(公元1079年),苏轼在徐州知州任上已满三年,收到朝廷调任湖州知州的诰命,随即收拾行装离任。

北宋的“南京”指应天府,也就是今天的河南商丘,当时苏辙(字子由)正担任南京签书判官,苏轼离任后先赴南京与弟弟会面,途中见到徐州吏民攀辕相送的热烈场面,便提笔写下这组寄给子由的杂诗,本首是组诗的第一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