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风留金山两日

苏轼 · 宋代 · 诗

塔上一铃独自语，明日颠风当断渡。
朝来白浪打苍崖，倒射轩窗作飞雨。
龙骧万斛不敢过，渔舟一叶从掀舞。
细思城市有底忙，却笑蛟龙为谁怒。
无事久留童仆怪，此风聊得妻孥许。
灊山道人独何事，夜半不眠听粥鼓。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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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檐上的铜铃仿佛在独自喃喃自语，明天狂风大作定会阻断江上的渡路。
清晨起来只见滔天白浪拍打着青色山崖，浪沫倒溅进楼阁窗内化作纷飞的雨珠。
万斛重的大型战船都不敢从此江面驶过，只有一叶小渔舟在浪涛里任凭掀翻起舞。
细想世人在城市里奔波究竟有什么可忙，反倒好笑江中蛟龙这般发怒究竟是为了谁。
平白无故长久滞留在此童仆都觉诧异，这场大风反倒让我拖延行程得到妻儿的赞许。
金山寺里的灊山道人此刻又在做什么呢，夜半时分还没有安睡静听寺院的粥鼓之声。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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颠风狂风，猛烈的大风。
断渡断绝渡江的通路，船只无法通行。
轩窗指金山寺楼阁上的窗户。
龙骧万斛龙骧本指骏马昂首腾跃的样子，这里代指体量极大、载重万斛的大型战船，斛是古代容量单位，一斛为十斗。
掀舞被浪涛掀动、翻卷舞动。
有底忙有什么可忙的，底是宋代口语，意为“何、什么”。
妻孥妻子和儿女。
灊山道人指当时金山寺的住持宝觉禅师，他早年曾隐居灊山，故得此称呼。
粥鼓古代寺院中熬粥时敲击的鼓点，用来告知僧众前往用斋。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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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以大风阻江为核心脉络，开篇就用塔铃自语的拟人化手法，先点出大风将至的预兆，落笔便跳出常规记游诗的平实套路，充满奇趣。

中间两联写江上风浪的雄奇景象，白浪撞崖、飞雨溅窗，大船不敢过、小舟任意舞，动静对比之间把长江大风的磅礴气势写得活灵活现，全无常人眼中风阻行旅的狼狈感，反倒透出一股欣赏的快意。

后半段笔锋一转，从写景转向抒怀，苏轼直接跳出了“赶路遇风是不幸”的世俗逻辑，反倒调侃世人庸庸奔忙、蛟龙无端发怒，把意外滞留变成了难得的偷闲机会，尽显他随遇而安的旷达心境。末句以道人夜听粥鼓悠然收束，余味淡远，把寻常的阻风经历升华为充满禅意的审美体验，是苏轼“不以物扰、自得其乐”人生境界的典型体现。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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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宋神宗元丰二年（公元1079年），苏轼结束徐州知州任期，奉命移任湖州，沿长江东下途经镇江金山寺时，突遇连日大风，江路断绝，只得在金山滞留两日。

苏轼一生酷爱山水胜景，此番被大风意外羁留，非但没有赶路的焦灼烦躁，反倒生出不少旁人难及的闲趣，于是写下这首奇趣横生的记游七言古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