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钱道人

苏轼 · 宋代 · 律诗

书生苦信书,世事仍臆度。
不量力所负,轻出千钧诺。
当时一快意,事过有余怍。
不知几州铁,铸此一大错。
我生涉忧患,常恐长罪恶。
静观殊可喜,脚浅犹容却。
而况钱夫子,万事初不作。
相逢更何言,无病亦无药。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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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书人往往死板信奉书本教条,对世间万事都凭主观凭空揣度。
完全不估量自身能力所能承担的分量,就轻易许下重若千钧的承诺。
当时只图一时的畅快恣意,事情过去之后却满心怀有愧疚。
简直不知道耗费了几州的铁,才铸成这样一个天大的不可挽回的过错。
我这一生饱经了无数的忧患磨难,常常唯恐自己身上滋长过失与罪孽。
如今静静体察事理觉得十分欣慰,脚步迈得尚浅还来得及抽身退却。
更何况您钱夫子这样的得道高人,从一开始对万事万物都不曾妄为造作。
我们相逢之后又哪里需要多言,本来就没有病痛自然也无需服药。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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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臆度主观猜测、凭空揣度,完全不结合实际情况判断事物。
  • 千钧诺分量极重的承诺,钧是古代重量单位,三十斤为一钧,千钧用来形容分量极重。
  • 余怍事后残留的愧疚之心,怍的含义是惭愧、羞愧。
  • 铸此一大错化用唐代民间典故,传说有人犯下大错后感叹“铸这么一个大错,要耗费好几州的铁”,后世用来形容犯下难以挽回的重大失误。
  • 容却容许退却,指留有足够的转圜抽身的余地。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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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以纯粹的议论入笔,却毫无普通说理诗的枯燥生硬之感,所有观点都是苏轼半生沉浮淬炼出的真心话,厚重恳切,直抵人心。开篇先点破世俗中人最常犯的通病:死守书本教条、凭主观臆断世事、不自量力就轻易许诺,只图一时快意,最终往往铸成无法挽回的大错,道尽了无数士人在党争漩涡中失足的根源。

随后苏轼从批判他人转向自我反思,坦言自己饱经忧患之后,时刻警惕自己滋生过失,庆幸自己尚未走得太远,还留有抽身退步的余地。最后笔锋落到钱道人身上,称赞他从根源上就不起妄作的念头,自然不会犯错,二人相逢无需多言,同处于无病无药的自在境界,将道家清净无为的思想和自己的人生体悟完全融合,语言质朴平淡,却藏着历经风波之后的通透智慧。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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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宋哲宗元祐初年,此时苏轼已经历乌台诗案以及黄州、惠州等地多年贬谪的宦海沉浮,终于得以返回中原任职。

当时朝堂新旧党争依旧翻覆不休,苏轼亲眼见过无数士人因轻率站队、妄发议论最终身败名裂,他与隐居不仕的钱道人相交游,有感于道人清净无求的人生状态,结合自己半生的坎坷阅历写下这首说理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