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韵答参寥

苏轼 · 宋代 · 诗

我有方外客,颜如琼之英。
十年尘土窟,一寸冰雪清。
朅来从我游,坦率见真情。
顾我无足恋,恋此山水清。
新诗如弹丸,脱手不暂停。
昨日放鱼回,衣巾满浮萍。
今日扁舟去,白酒载乌程。
山头见月出,江路闻鼍鸣。
莫作孺子歌,沧浪濯吾缨。
吾诗自堪唱,相子棹歌声。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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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一位超脱世俗的友人,容颜如美玉般光洁莹润。
他在喧嚣尘世间辗转十年,心底始终保留着一寸如冰雪般澄澈的清明。
他前来与我一同游赏,言行坦率全然展露真性情。
他看我本就没有什么值得留恋,真正眷恋的是这一片澄澈的山水。
他新写的诗作圆转流畅如弹丸,落笔之后佳句迭出不曾停辍。
昨日我们放生鱼儿归来,衣衫头巾上都沾满了水上的浮萍。
今日你乘着小船离去,船里载满了乌程出产的美酒。
你在山头上望见明月升起,行船的江路上能听到鼍龙的鸣叫声。
你不必像古歌里的孺子那样,唱着沧浪歌去清洗自己的冠缨。
我这首诗本就值得你随口吟唱,伴着你摇船的歌声一路同行。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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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方外客世俗礼法之外的人,这里指僧人,即参寥子。
  • 琼之英琼是美玉,这里形容人的容颜资质像美玉一样光洁美好。
  • 朅来犹言“前来”,是古诗文常用的表动作起始的语词。
  • 新诗如弹丸化用六朝诗人谢朓“好诗圆美流转如弹丸”的典故,形容诗作流畅圆润没有滞涩感。
  • 乌程古代乌程县出产的名酒,乌程即今浙江湖州一带,是古代著名的酒乡。
  • 鼍鸣鼍即扬子鳄,传说它在风雨将至时会发出如同击鼓的鸣叫声,常在水乡江畔出没。
  • 孺子歌出自《孟子》记载的古歌谣:“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我缨;沧浪之水浊兮,可以濯我足”,古代常用来表达避世隐居的志趣。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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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全程以白描手法勾勒友人形象,没有刻意的藻饰,却把诗僧参寥清逸脱俗的品格写得跃然纸上。开篇先赞其品性如冰雪不染尘俗,中间数句记录二人同游放鱼、载酒行舟的日常琐事,满溢着自在随性的交游乐趣。

全诗用典自然无痕,无论是“新诗如弹丸”的评诗典故,还是末尾化用孺子歌的典故,都完全贴合当下的游赏场景,没有半点堆砌的痕迹。苏轼一反传统酬答诗的客套范式,直言不必刻意追求避世隐居的清高,当下的山水游赏、诗酒唱和就已经是人生至乐,尽显苏轼本人随遇而安、清旷洒脱的精神底色,也写出了他和参寥之间毫无隔阂的知己情谊。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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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宋神宗熙宁六年(公元1073年),当时苏轼正任杭州通判,远离朝堂上的新旧党纷争,常在湖山之间游赏遣怀。

诗题中的参寥即诗僧道潜,本是杭州径山的高僧,诗风清逸,是苏轼平生最为相得的方外友人之一。当时参寥专程从径山赶来与苏轼同游西湖山水,先自作了一首诗作赠给苏轼,苏轼便依照原诗的韵脚次韵酬答,写下了这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