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午遍游诸寺得禅字

苏轼 · 宋代 · 诗

肩舆任所适,遇胜辄流连。
焚香引幽步,酌茗开浄筵。
微雨止还作,小窗幽更妍。
盆山不见日,草木自苍然。
忽登最高塔,眼界穷大千。
卞峰照城郭,震泽浮云天。
深沉既可喜,旷荡亦所便。
幽寻未云毕,墟落生晚烟。
归来记所历,耿耿清不眠。
道人亦未寝,孤灯同夜禅。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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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乘着竹轿随意去往各处,遇到风景佳胜的地方就驻足流连。
点燃香火信步探寻幽境,煮上清茶摆开清净的茶筵。
蒙蒙细雨时停时下,掩映在小窗间的景致清幽而愈发娇美。
湖山环抱之中难见日光,草木自然而然长出苍翠深青的色泽。
忽然登上寺中最高的佛塔,视野开阔穷尽大千世界的景象。
卞山的影色映照整座杭州城,太湖之上云气浮动与长天相连。
幽深清寂的景致已然令人欣喜,开阔旷远的意境也同样让人舒心惬意。
探幽寻胜的行程还没有结束,村落之上已经升起了傍晚的炊烟。
归来之后记下整日的游历,神思清明辗转难以入眠。
寺中的道人也还没有安睡,我们对着一盏孤灯一同坐禅契合禅心。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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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肩舆古代由人抬着的代步竹轿,也叫平肩舆。
  • 遇胜辄流连遇到风景佳胜的地方就停下脚步,舍不得离开。辄,就、总是。
  • 酌茗煮茶、品茶。茗是茶的雅称。
  • 景致娇美、清丽。
  • 大千佛教术语,即大千世界,这里代指极为广阔的视野。
  • 卞峰指卞山,位于湖州境内,是杭州周边的名山。
  • 震泽太湖的古称。
  • 耿耿形容心神清明、亮堂,毫无睡意的样子。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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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以游踪为线索,层层铺展端午游寺的全过程,节奏舒缓自然,毫无刻意雕琢的痕迹。开篇写随性出游的松弛状态,随后依次铺写寺中品茶、雨中观山、登塔远眺、暮景归程的不同画面,将幽深的林泉小景和旷远的湖山大景自然衔接,两种截然不同的审美意趣都被诗人写得亲切动人,暗合了他随缘自适的人生哲学。

全诗题面点明“得禅字”,却没有半句生硬的说教,所有禅意都完全融于游赏的体验之中:无论是草木自苍的自然生机,还是登塔时眼界的豁然开朗,乃至最后与道人对灯夜坐的清寂,都在不着痕迹间完成了对禅理的印证,是苏轼山水纪游诗中“禅趣入诗”的代表性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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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北宋哲宗元祐五年(公元1090年),当时苏轼正担任杭州知州,他在当地疏浚西湖、赈济灾民,政绩斐然。

端午佳节公务暂歇,苏轼邀约友人遍历杭州湖山之间的数十座佛寺,众人分韵赋诗,苏轼抽得“禅”字作为韵脚,便写下这首纪游长诗,记录自己整日游赏山水、契合禅意的闲适心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