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胡祠部游法华山

苏轼 · 宋代 · 诗

陂湖欲尽山为界,始见寒泉落高派。
道人未放泉出山,曲折虚堂泻清快。
使君年老尚儿戏,绿棹红船舞澎湃。
一笑翻杯水溅裙,余欢濯足波生隘。
长松搀天龙起立,苍藤倒谷云崩坏。
仰穿蒙密得清旷,一览震泽吁可怪。
谁云四万八千顷,渺渺东尽日所晒。
归途十里尽风荷,清唱一声闻露薤。
嗟予少小慕真隐,白发青衫天所械。
忽逢佳士与名山,何异枯杨便马疥。
君犹鸾鹤偶飘堕,六翮如云岂长铩。
不将新句纪兹游,恐负山中清净债。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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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岸延伸到群山边界才走到尽头,才看见清冷的山泉从高处飞泻而下。
山中的道人还没有将泉水引出山外,泉水在曲折的空堂中奔涌倾泻,清冽畅快。
使君您年纪已长却还有孩童般的兴致,绿桨红船在浪涛里轻快摇荡起伏。
一笑之间碰翻水杯水花溅湿了裙裳,余兴未尽在溪边洗脚,水波都显得狭窄。
高大的松树直插天际如苍龙挺立,深谷里苍藤倒挂,云气在其间翻涌流动。
抬头穿过茂密的林木豁然见到开阔天地,一眼望见太湖的壮阔景象不由得惊叹称奇。
谁说太湖广袤有四万八千顷,浩渺的湖水向东一直延伸到太阳升起的地方。
返程的十里路上全是迎风摇曳的荷花,一声清亮的歌吟从沾露的薤草丛边传来。
可叹我从小就向往归隐山林的生活,如今白发已生却身着青衫被世俗仕路束缚。
忽然遇到志趣相投的友人又恰逢名山胜景,就像枯杨遇上生机、马疥得愈一般畅快。
您就像鸾鹤偶然飘落凡尘,如云的羽翼怎么可能长久被摧折。
不用新的诗句记录下此番游赏,恐怕要辜负了山中这一片清净的意趣。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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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胡祠部指胡愈,时任祠部郎中,是苏轼的友人。
  • 陂湖指沿湖的堤岸、湖岸地带。
  • 高派从高处分流而下的泉流。
  • 震泽太湖的古称。
  • 露薤沾着露水的薤草,薤是一种山野间常见的草本植物。
  • 青衫宋代低级官员的服饰,这里代指官职低微。
  • 六翮鸟类翅膀上的六根主羽,代指飞鸟的羽翼。
  • 长铩长久被摧折、伤害。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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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以游踪为线索,层层铺展游赏的全过程,从入山见泉、泛舟戏水,到攀山观松、登顶望湖,叙事写景错落有致,画面感极强,将同游二人洒脱不羁的游赏之态刻画得鲜活生动。

后半段由景入情,抒发自己早有归隐之志却身不由己的感慨,同时以鸾鹤比友人,期许二人不负此番山中游赏的清趣。全诗笔力雄健,造语清奇,既见江南山水的灵动壮阔,也藏着苏轼身处仕路的复杂心绪,是苏轼杭州任上山水纪游诗的代表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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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北宋熙宁六年(公元1073年),当时苏轼正任杭州通判,赴属县巡查途中,与时任祠部郎中的胡愈结伴同游杭州近郊的法华山。

彼时苏轼因与王安石变法政见不合,主动请求外任远离朝堂,在江南山水中排遣内心的郁塞,此次同游的胡氏志趣相投,二人一路览胜,乘兴写下这首纪游长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