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阅道高斋

苏轼 · 宋代 · 诗

见公奔走谓公劳,闻公隐退云公高。
公心底处有高下,梦幻去来随所遭。
不知高斋竟何义,此名之设缘吾曹。
公年四十已得道,俗缘未尽余伊皋。
功名富贵皆逆旅,黄金知系何人袍。
超然已了一大事,挂冠而去真秋毫。
坐看猿猱落罝罔,两手未肯置所操。
乃知贤达与愚陋,岂直相去九牛毛。
长松百尺不自觉,企而羡者蓬与蒿。
我欲赢粮往问道,未应举臂辞卢敖。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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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见您为公务奔走大家都说您十分辛劳,听闻您要退隐众人都称赞您品格清高。
您的本心深处自有对高下的判断标尺,世间梦幻来去都随遇而安不做强求。
我起初不明白“高斋”这个名字究竟有什么深意,后来才知道这个名号本就是为我们这些晚辈所设。
您四十岁的时候就已经悟得大道,只是剩余的世俗缘分还没尽,尚有余力像伊尹、皋陶那样匡扶天下。
功名富贵从来都不过是世间匆匆过客,那些贵重的黄金官服,原本也不知道会穿在谁的身上。
您早已超然物外看透了人生大事,辞去官职归隐的决定轻如秋毫,毫无挂碍。
坐视那些追逐名利的人像猿猴一样落入猎网,始终不肯放下自己手中坚守的操守。
这才明白贤达之人和愚陋凡夫的差距,哪里只是九牛一毛那样微小。
百尺高的松树立于山巅根本不会自觉自己有多崇高,踮脚仰望羡慕它的只有蓬草和野蒿。
我也打算带着干粮前去向您请教学问,绝不会像传说中的卢敖那样,举臂高飞远走、舍弃世俗的求道机缘。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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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赵阅道即赵抃,字阅道,北宋著名政治家,以清廉刚直著称。
  • 伊皋指伊尹和皋陶,分别是商代和上古舜时期的贤臣,代指匡君辅国的杰出人才。
  • 逆旅旅店、客舍,这里比喻功名富贵都是世间来去匆匆的过客,无法长久占有。
  • 挂冠典出《后汉书》,指辞去官职、归隐田园。
  • 罝罔捕捉野兽的网罗,这里比喻追名逐利的世俗陷阱。
  • 九牛毛九头牛身上的一根毛,比喻差距极其悬殊。
  • 赢粮背着干粮,形容为了奔赴目标提前准备好路途所需物资。
  • 卢敖传说中的古代仙人,曾游于北海,这里代指超脱世俗的求道者。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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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整体以议论行笔却毫无枯涩之感,全程围绕一个“高”字层层递进,从旁人眼中的高,写到赵抃本心的高,再落到高斋命名的深意,脉络清晰,寄意深远。

诗中多处使用精妙的对比手法,将赵抃的超然物外和世俗之人陷溺名利的状态做对照,用百尺长松和蓬蒿的意象做比,不用直白的夸赞,就把赵抃远超常人的品格风骨烘托得淋漓尽致。

全篇用典贴切自然,没有堆砌的痕迹,既表达了对前辈名臣的由衷仰慕,也暗含了苏轼本人对超脱世俗、坚守本心的人生境界的向往,是苏轼早期题赠诗中的代表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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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宋神宗熙宁七年(公元1074年),是苏轼为友人赵抃的居所“高斋”所作的题赠诗。

赵抃字阅道,是北宋中期著名的清介名臣,为官刚直不阿,人称“铁面御史”,他晚年退居乡野修筑高斋,寄情山水,苏轼素来钦佩他的品行风骨,二人交谊深厚,苏轼便作此诗表达对赵抃的仰慕与推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