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以事系御史台狱狱吏稍见侵自度不能堪死狱中不得一别子由故作二诗授狱卒梁成以遗子由二首 其二

苏轼 · 宋代 · 绝句

柏台霜气夜凄凄,风动琅珰月向低。
梦绕云山心似鹿,魂惊汤火命如鸡。
眼中犀角真吾子,身后牛衣愧老妻。
百岁神游定何处,桐乡知葬浙江西。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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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史台秋夜霜气弥漫,四下凄清寒凉,风晃动着狱中的铁锁链,月亮渐渐向西沉落。
我梦中还萦绕着故乡的云山,心神像受惊的野鹿惶乱不定,此刻身临汤火般的险境,性命如同待宰的鸡一样危在旦夕。
你眉宇间带着犀角般的不凡风骨,实在是我的亲兄弟,想到身后落魄,我深深愧对与我共过贫贱的老妻。
百年之后我的魂灵将会归往何处,我愿葬在弟弟你所在的浙江西畔桐乡之地。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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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柏台御史台的别称,汉代御史府中遍植柏树,后世遂以柏台代指御史台。
  • 琅珰也作琅当,此处代指犯人身上佩戴的铁锁链,风吹动时会发出清亮的声响。
  • 犀角此处指眉宇间突出的犀骨相,古人认为这是不凡的面相,这里是夸赞弟弟苏辙的风骨气度。
  • 牛衣用草或者乱麻编织的给牛御寒的覆盖物,汉代王章贫贱时卧牛衣中与妻子诀别,后世用牛衣代指贫贱共患难的往事。
  • 神游指人死之后魂灵出游,是对死亡的委婉说法。
  • 桐乡汉代朱邑曾任桐乡啬夫,深受当地百姓爱戴,死后遗命葬于桐乡,此处苏轼借典故代指苏辙当时任职的浙西一带。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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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苏轼平生少有的褪去所有旷达外衣,以最直白沉痛的笔触写就的泣血之作,全无他平日诗词里的潇洒超脱之气。

开篇两句以狱中的典型意象铺陈出阴森压抑的绝境氛围:霜气侵人、铁锁鸣响、冷月西沉,把待死之人的惶惑孤冷写得极具画面感。中间两联的比喻朴素而沉痛,“心似鹿”“命如鸡”全无文人雕琢的痕迹,完全是绝境中真情的自然流露,对弟弟的牵念、对妻子的愧疚,都是最本真的人伦至情,读来令人恻然。

末尾两句化用汉代朱邑葬于桐乡的典故,暗指自己死后希望能葬在弟弟苏辙任职的浙西一带,将兄弟二人死生相依的深厚情谊写得厚重动人,也让后世读者得以窥见苏轼性格里柔软真挚的另一面。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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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创作于宋神宗元丰二年(公元1079年),正是北宋著名的“乌台诗案”最凶险的阶段。苏轼因被新党势力诬陷作诗讽刺新法,从任上被直接逮捕押往汴京,关押在御史台的监狱中,遭到狱吏的折辱虐待。

苏轼自觉很难活着走出监狱,恐怕至死都不能和弟弟苏辙(字子由)见上一面,于是写下两首诀别诗,托付给心地仁厚的狱卒梁成,让他转交给自己的弟弟,本首是其中的第二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