己未十月十五日狱中恭闻太皇太后不豫有赦作诗

苏轼 · 宋代 · 绝句

庭柏阴阴昼掩门,乌知有赦闹黄昏。
汉宫自种三生福,楚客还招九死魂。
纵有锄犁及田亩,已无面目见丘园。
只应圣主如尧舜,犹许先生作正言。

译文

收起
狱中的柏树浓荫蔽日,白天也紧闭着牢门,乌鸦仿佛也知晓赦令传出,在黄昏时分喧闹不止。
大宋宫中本就积下了累世的福泽,我这个漂泊楚地的逐客,竟能从九死的绝境中召回自己的魂灵。
就算日后我能带着锄犁回到故乡耕种田地,也实在没有脸面去见故乡的亲友与先人的丘墓。
想来圣明的君主如同尧舜一般宽厚,尚且容许我这样的人日后还能秉持正道直言进谏。

注释

收起
  • 不豫古代对天子、帝后身体不适、生病的专用讳称。
  • 楚客这里是苏轼自指,他此前曾辗转被贬谪到楚地为官,也代指身处绝境的逐臣。
  • 丘园指故乡家园,也包含先人丘墓所在的故土之意。
  • 正言本是宋代的言官官职名,此处指秉持公道、直言进谏的言行。

赏析

展开
这首诗褪去了苏轼一贯的旷达疏狂,满是劫后余生的悚然与温厚的感激之情,完全是从肺腑中流出的真情之作。

开篇以狱中的古柏、喧闹的啼乌两个反差极强的意象,把死寂牢狱中骤然传来赦令的冲击感写得极具画面感,将人在绝境中忽逢生机的错愕与欣喜描摹得入木三分。后两联既抒发了自己历经摧折之后的愧怍之心,也表达了对君主宽宥的感念,沉挚恳切,是乌台诗案留存下来的、记录苏轼当时真实心境的重要文学史料。

创作背景

展开
这首诗作于宋神宗元丰二年(公元1079年,岁次己未),当时苏轼因乌台诗案获罪,被关押在御史台狱中,案情严峻,苏轼一度自料难免一死,甚至提前与家人安排了后事。

恰逢太皇太后曹氏染病,宋神宗为给祖母祈福,特意颁下赦令,苏轼在死牢之中听闻赦令消息,百感交集,便写下了这首情真意切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