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黁公诗后

苏轼 · 宋代 · 律诗

黁公昔未化，来往淮山曲。
寿逾两甲子，气压诸尊宿。
但嗟浊恶世，不受龙象蹴。
我来不及见，怅望空遗躅。
霜颅隐白毫，锁骨埋青玉。
皆云似达摩，只履还西竺。
壁间余清诗，字势颇拔俗。
为吟五字偈，一洗凡眼肉。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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黁公当年尚未圆寂之时，往来穿行于淮山的幽僻深处。
他的寿命超过了一百二十岁，气度凌驾于诸多高僧前辈之上。
只可叹这浑浊恶俗的尘世，容不下这般高僧施展教化的力量。
我到来时已经来不及见到他，只能怅然遥望他留下的行迹。
他霜白的头颅曾隐现佛徒的白毫妙相，如今仙逝后锁骨如玉埋于土中。
大家都说他就像当年的达摩祖师，只携一只鞋便回归了西天佛国。
墙壁之间还留存着他清雅的诗作，笔体的气势颇为超脱尘俗。
如今我为他吟诵这五言的偈语，一下子洗去了凡夫肉眼的尘垢。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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黁公北宋之前淮南地区传说中的得道高僧，生平正史记载较少，民间多传其有神通、寿数极长。
淮山曲淮水沿岸山峦的幽僻曲折之处。
两甲子古代以六十年为一甲子，两甲子即一百二十岁。
尊宿对年高德劭的佛门前辈高僧的尊称。
龙象蹴龙象是佛门中对修行极高的大菩萨的代称，此处指高僧施展教化、撼动俗世的力量，蹴是踩踏、撼动之意。
遗躅遗留的足迹，此处指黁公留下的行迹遗迹。
白毫佛门三十二相之一，指佛的两眉之间有白色毫毛，能放出光明，此处用来形容黁公的高僧面相。
只履还西竺典故出自达摩祖师圆寂之后，有使者见到达摩只携一只鞋向西而去，传回中土后众人开棺只见空棺只剩一只鞋，此处用来形容黁公得道归去的神异传说。
拔俗超脱世俗，不同凡响。
凡眼肉指凡夫俗子被尘垢蒙蔽的肉眼，无法照见妙道真义。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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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苏轼典型的涉禅诗作，没有空泛的宗教说教，而是将对前代高僧的追慕之情落到具体的遗迹、遗诗之上，情致深挚动人。

全诗前半段追叙黁公的生平道行，用“寿逾两甲子”“气压诸尊宿”的直白描写，将高僧超凡出尘的形象稳稳立起，又用达摩只履西归的典故，为人物添上一层神异浪漫的色彩，全无普通涉禅诗作的板滞腐儒之气。

后半段转到诗人自身的所见所感，壁间清诗的不俗笔势，最终落到“一洗凡眼肉”的禅意体验之上，将怀古的怅惘转化为精神被涤荡的通透感，清劲简远，完全符合苏轼诗作旷达超俗的一贯风格。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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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收录于《苏轼诗集》卷二十二，作于北宋元丰八年（公元1085年）。

当时苏轼结束黄州贬谪生涯，沿淮水北上赴任登州知州，途经淮南一带寻访古刹，见到民间传说中的高僧黁公的遗留题诗，追怀前代高僧的风骨，便写下这首咏怀之作。黁公是淮南一带流传的得道高僧，相传寿数达一百二十余岁，生前道行高深，身后留下不少神异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