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至巴河口迎子由

苏轼 · 宋代 · 诗

去年御史府,举动触四壁。
幽幽百尺井,仰天无一席。
隔墙闻歌呼,自恨计之失。
留诗不忍写,苦泪渍纸笔。
余生复何幸,乐事有今日。
江流镜面浄,烟雨轻羃羃。
孤舟如凫鹥,点破千顷碧。
闻君在磁湖,欲见隔咫尺。
朝来好风色,旗脚西北掷。
行当中流见,笑眼清光溢。
此邦疑可老,修竹带泉石。
欲买柯氏林,兹谋待君必。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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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我被囚禁在御史台狱中,一举一动都仿佛碰得到四周冰冷的墙壁。
牢狱深幽如同百尺古井,抬头望天连一寸席子大的空隙都没有。
隔着墙壁能听到外面的歌笑呼号,自己暗恨当初谋划失当落入这般境地。
想留下诗句却不忍落笔,苦涩的泪水早已浸透了纸笔。
劫后余生我还有什么可庆幸的,最大的乐事便是能有今日。
江水平静如镜面般澄澈,蒙蒙烟雨轻柔地笼罩着四野。
一叶孤舟像水鸟般轻盈,在万顷碧绿的江面上划出一道痕迹。
听闻你此刻就在磁湖,想要相见却近在咫尺仿佛隔着万水千山。
清晨起来风光明媚,船旗顺着西北风轻快地飘拂。
我正要行到江流中央与你相见,喜悦的笑意从眼中满溢出来。
这地方看起来很适合终老,修长的青竹间环绕着清泉山石。
我打算买下隐士柯氏的山林,这个计划一定要等你来共同商定。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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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御史府即御史台,这里代指苏轼因乌台诗案被关押的御史台监狱。
  • 羃羃形容烟雨迷蒙、四下笼罩的样子。
  • 凫鹥指野鸭一类的水鸟,这里用来形容孤舟的轻盈姿态。
  • 磁湖位于今湖北黄石市,当时苏辙行舟赴贬所途中途经此处。
  • 柯氏林相传东晋隐士柯常隐居的山林,这里代指适合归隐的清幽胜地。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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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采用先抑后扬的结构,开篇四句极力渲染乌台诗案狱中生活的幽闭痛苦,将死里逃生的压抑感写得入木三分。

前后情感形成极强的反差,前八句写往日牢狱之苦,字字带泪,后十句写重逢在即的喜悦,笔调轻快明丽,澄澈的江水、轻盈的孤舟都染上了明亮的喜悦色彩。

全诗没有刻意雕琢的辞藻,完全以真情动人,既展现了诗人历经磨难之后对亲情的珍视,也流露了他劫后余生想要归隐山林、安度余生的出世之思,兄弟二人相知相契的深厚情谊跃然纸上。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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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宋神宗元丰三年(公元1080年)。此前苏轼因乌台诗案被诬下狱,险些丧命,获赦后被贬为黄州团练副使,赴任途中行至巴河口时,特意等候前来相会的弟弟苏辙(字子由),写下这首诗记录二人劫后重逢的心境。

当时苏辙正因受苏轼牵连,被贬为监筠州盐酒税,他特意绕路前来与兄长相聚,二人在患难之中重逢,百感交集,这首诗便是二人兄弟情深的真实写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