迁居临皋亭

苏轼 · 宋代 · 诗

我生天地间,一蚁寄大磨。
区区欲右行,不救风轮左。
虽云走仁义,未免违寒饿。
剑米有危炊,针毡无稳坐。
岂无佳山水,借眼风雨过。
归田不待老,勇决凡几个。
幸兹废弃余,疲马解鞍驮。
全家占江驿,绝境天为破。
饥贫相乘除,未见可吊贺。
澹然无忧乐,苦语不成些。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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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活在茫茫天地之间,就像一只蚂蚁寄身在巨大的石磨上。
小心翼翼想要顺着常理向右前行,却挡不住命运风轮向左的裹挟之力。
虽说一直遵行仁义之道,却仍免不了要遭受饥寒的侵扰。
处境危殆就像在剑上堆米生火,像坐在针缝的毡席上没有片刻安稳。
这世间难道没有秀美的山水?我却只能在风雨之中匆匆瞥过无缘赏玩。
想要辞官归隐田园不必等到年老,世上能果断做到的人又有几个。
所幸我如今在被朝廷弃置之余,像疲惫的老马终于卸下了沉重的鞍驮。
全家都安居在这江边的驿亭,身处这荒僻之地仿佛上天都为我破开了容身的一隅。
饥寒与贫困相互消长盈亏,实在看不出有什么值得吊唁或是庆贺的。
我心境淡然没有所谓的忧愁与快乐,连愁苦的诗句都难以完整吟成。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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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临皋亭位于黄州长江边的一处驿馆,是苏轼被贬黄州后全家迁居的首个固定居所。
  • 风轮佛家语,指世界的基底风轮,此处代指运转不息、不可抗拒的命运之力。
  • 剑米危炊典故,指在剑刃上堆放米生火做饭,形容处境极端危险。
  • 针毡典故“针毡上坐”,形容心神难安、没有片刻稳适的状态。
  • 乘除古代指命运中祸福盈亏的消长变化。
  • 澹然即淡然,心境平和淡泊、无牵无挂的样子。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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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以精妙的比喻开篇,将人在天地间的渺小处境比作大磨上的蝼蚁,把命运的不可抗拒喻为运转的风轮,开篇就奠定了对人生处境的深刻反思基调。

诗中没有刻意渲染被贬的悲苦,反而从自身践行仁义却遭困厄的现实出发,层层转进,最终落到卸下世俗重负、齐同忧乐的淡泊心境,典型体现了苏轼黄州时期思想由外放转向内收,最终通达旷达的精神轨迹。全诗语言质朴沉实,无丝毫矫饰之情,是苏诗“外枯而中膏,似淡而实美”风格的典型代表。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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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创作于宋神宗元丰三年(公元1080年)。苏轼因乌台诗案险遭杀身之祸,死里逃生后被贬为黄州团练副使,不得签署公事,形同流放。

他初到黄州时暂居定惠院,生活困顿,不久后得以迁居临皋亭,有了供全家栖身的固定居所,这首诗便是迁居之后抒写自身处境与心境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