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子由同游寒溪西山

苏轼 · 宋代 · 诗

散人出入无町畦,朝游湖北暮淮西。
高安酒官虽未上,两脚垂欲穿尘泥。
与君聚散若云雨,共惜此日相提携。
千摇万兀到樊口,一箭放溜先凫鹥。
层层草木暗西岭,浏浏霜雪鸣寒溪。
空山古寺亦何有,归路万顷青玻璃。
我今漂泊等鸿雁,江南江北无常栖。
幅巾不拟过城市,欲踏径路开新蹊。
却忧别后不忍到,见子行迹空余凄。
吾侪流落岂天意,自坐迂阔非人挤。
行逢山水辄羞叹,此去未免勤盐虀。
何当一遇李八百,相哀白发分刀圭。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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闲散之人行事全无拘束,清晨游于湖北傍晚便到淮西。
高安的监酒官职虽还未到任,双脚几乎要磨穿路上的尘泥。
你我兄弟聚散就像飘忽的云雨,格外珍惜今日相伴同游的时光。
船身千摇万晃终于抵达樊口,顺流直下比水鸟凫鹥还要迅疾。
层层叠叠的草木遮暗了西岭,霜雪过后寒溪流水声清越浏亮。
空寂山中的古寺里没有什么特别景致,归途之上万顷江水澄澈如青玻璃。
我如今漂泊不定就像南飞的鸿雁,大江南北没有固定的栖息之地。
我只裹着幅巾不打算经过城市,想要踏出一条山野间的全新路径。
却又担忧分别之后不忍重游此地,看见你留下的行迹只会徒增凄怆。
我们这些人流落江湖哪里是天意,实在是自身迂阔不合时宜并非被人排挤。
沿途遇见山水总不免羞惭感叹,此去之后免不了要操劳粗茶淡饭的清苦生计。
什么时候能遇上仙人李八百,怜悯我们满头白发,分赠一点长生仙药。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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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子由苏辙的字,苏轼的同胞弟弟,北宋著名文学家。
  • 散人闲散不为世用的人,这里是苏轼兄弟贬谪后的自指。
  • 町畦田间的边界,引申为规矩、拘束。
  • 放溜顺着水流放船疾驰。
  • 凫鹥野鸭和水鸥,泛指水鸟。
  • 幅巾古代男子用绢幅束头,是平民隐士的装束,不戴官帽。
  • 吾侪我辈,我们这些人。
  • 迂阔言行不合世俗,不切实际。
  • 盐虀加盐腌制的咸菜,代指粗劣清苦的饮食。
  • 李八百传说中活了八百岁的古代仙人,是蜀地著名的得道者。
  • 刀圭古代量取丹药的微小量具,这里代指长生仙药。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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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以兄弟二人的漂泊境遇开篇,将聚散无常的感慨与同游山水的快意融为一体,章法起伏跌宕,情感层次极为丰富。

诗中写行船的颠簸、西岭的幽深、寒溪的清响、江水的澄澈,全从真实的游赏体验落笔,没有刻意雕琢的痕迹,却把西山一带的幽美景致写得历历在目。

后半段从同游的欣喜转向对别后凄清的预判,又自我开解,将流落的遭遇归因为自身性格的迂阔,没有怨天尤人的愤激,最后以向往求仙长生的旷达作结,既符合苏轼一贯的人生态度,也藏着手足情深的柔软底色,是乌台诗案后苏轼创作转型期的代表性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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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宋神宗元丰三年(公元1080年),苏轼因乌台诗案获罪,经多方营救被贬为黄州团练副使,受此案牵连,弟弟苏辙也被贬为筠州监酒。

二人赴任途中在武昌(今湖北鄂州)相会,相伴同游寒溪西山,久别重逢的慰藉与贬谪流落的失意交织,苏轼便写下这首诗作记录此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