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拄杖

柳公手中的铁拄杖黝黑溜滑如同黑蛇，像是千年老根长出了凸起的节瘤。
忽然听到指甲叩击它发出铿然的声响，满座之人惊讶四顾才知道这是铁制的器物。
它腹中藏有簧片，摇动时声响如同细泉低语，在石头上磕碰便能迸出火星像飞星炸裂。
柳公说这物件年代久远颇有神异，早年是闽国君主赠送给吴越国君主的贡品。
不知道它之后流落过多少人的手中，安然看过世间兴亡变灭就像春雪消融一般。
如今你忽然把它赠送给我心意何在，是要勉励我双脚矫健，不肯甘心在衰老中停歇。
我便要循着古人的足迹去寻访崆峒仙山，径直渡过洞庭湖去探寻大禹藏书的古穴。
拨开荒榛寻觅草药采摘灵芝菌菇，刺杀猛虎、刺击蛟龙、戳除害人的蛇蝎。
就算日后它磨成了两枚铜钱大小的细锥，我归来拜见柳公的时候你也还没生出白发。
到时候你问我这位铁先生是否安好，我就把它取出来一边摩挲一边向你讲述游历的经过。

• 乳节树木根部隆起的瘤状节疤，这里形容铁拄杖表面凹凸的纹理。
• 铿然金属撞击发出的清脆响亮的声音。
• 四坐满座的人，“坐”通“座”。
• 饷馈赠、进贡。
• 崆峒山名，在今甘肃境内，传说中黄帝曾向广成子问道的仙山。
• 禹穴传说中大禹藏书的古洞，在今浙江绍兴会稽山。
• 披榛拨开丛生的荆棘荒草。
• 鏦用矛类兵器刺击。
• 擉戳、刺。
• 摩挲用手轻轻抚摸把玩。

这是一首典型的咏物寄兴诗，开篇便跳出普通咏杖诗写竹杖木杖的俗套，以“黑蛇”比喻铁拄杖的形态质感，先声夺人用叩击的声响点出它铁制的特殊属性，写法新奇不落窠臼。

全诗虚实结合，前半部分实写铁杖的形态、声响与不凡来历，后半部分完全生发浪漫想象，设想自己持杖遍历名山大川、探幽寻胜、除害采药的快意游历，尽显诗人年过半百却壮心未已、不甘伏枥的豪迈襟怀。

结尾处苏轼将铁拄杖拟人化，亲切地唤作“铁君”，以戏谑风趣的笔调想象多年后与友人重逢的场景，尽显他一贯旷达诙谐的性格，也让整首咏物诗跳出了堆砌典故的生硬感，满是鲜活的人情味。

这首诗作于宋哲宗元祐元年（公元1086年），当时苏轼在汴京担任翰林学士，友人柳氏将家传的一柄古铁拄杖赠予他，苏轼感念这柄铁杖来历不凡，便创作了这首咏物诗。

诗中提及的“闽王饷吴越”出自五代十国的史实：当时占据福建的闽国政权，为了与占据江浙的吴越国交好，将不少珍稀器物作为贡品馈赠，这柄铁拄杖便是其中之一，自带厚重的历史底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