浚井

苏轼 · 宋代 · 律诗

古井没荒莱，不食谁为恻。
瓶罂下两绠，蛙蚓飞百尺。
腥风被泥滓，空响闻点滴。
上除青青芹，下洗凿凿石。
沾濡愧童仆，杯酒暖寒栗。
白水渐泓渟，青天落寒碧。
云何失旧秽，底处来新洁。
井在有无中，无来亦无失。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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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老的古井埋没在荒草之中，没人饮用它谁会心生恻隐。
两个汲水的瓦瓶顺着双绳坠下，井底的蛙蚓被惊得飞窜到百尺高处。
腥秽的风裹着泥渣扬起，空寂的井壁间传来水滴坠落的轻响。
先清理掉井面上丛生的青芹，再冲洗干净井底凿得平整的白石。
劳作中被水打湿的童仆让我心生愧疚，我斟上杯酒为他们驱散寒意与颤栗。
清冽的井水渐渐蓄得满溢澄澈，青天的倒影沉落在这一片寒凉的碧色之中。
为何往日的污秽全然消失，又从哪里涌来这般新鲜洁净的水？
古井本就处在似有若无的本然状态里，从来无所谓得到，也无所谓失去。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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浚井疏浚清理淤塞的古井，让井水重新涌出可饮用。
荒莱丛生的荒草，这里指井边长满杂草、久无人迹的荒废状态。
瓶罂都是陶制容器，这里特指汲水用的瓦瓶。
绠古代用来拴住汲水容器的绳索。
泓渟水深满、澄澈平静的样子。
底处宋代口语，意思是何处、哪里。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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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以平铺直叙的白描手法完整记录了疏浚古井的全过程，从最初古井荒废的状态，到劳作中清秽、洗石、试水的各个细节，写得层次分明，真切可感，没有丝毫雕琢的痕迹。

全诗最妙的是后半段的转合，从具象的浚井动作自然升华为抽象的哲思：井水洗去旧秽迎来新洁的过程，恰恰对应着诗人经历乌台诗案的劫难之后，洗去世俗尘垢、回归澄澈本心的精神蜕变。

末尾两句化用道家齐物观的思想，点明古井的本体从来没有增减得失，暗合苏轼此时随缘自适、物我两忘的人生境界，将一首普通的记事诗作写出了通透旷达的哲理厚度，也是苏轼黄州时期思想转向成熟的代表性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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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宋神宗元丰三年（公元1080年），苏轼因乌台诗案获罪，死里逃生后被贬为黄州团练副使，近乎流放，行动受限。

初到黄州的苏轼寓居定惠院，居所旁有一口淤塞废弃多年的古井，他便带领身边的童仆一同疏浚古井，事成之后有感而发写下这首五言古诗，将日常劳作的体验与自身的人生哲思融为一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