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虫

你难道没见过名叫水马儿的小虫，每一步都逆着流水前行。
浩浩长江向东奔流一日千里，这小虫却蹦蹦跳跳长久停在这里。
你难道没见过名叫鷃滥堆的小飞鸟，骤然飞起就顺着疾风升空。
随风远飞之后不知栖息在何处，逆风的时候又落回蓬蒿草丛中。
这两种小虫一愚一智都难以揣测，我在江边一笑却没人能领会其中深意。

• 水马儿水生小虫的一种，常在水面活动，有逆水而行的习性，民间俗称水马儿。
• 趯趯跳跃的样子，“趯”读音为tì。
• 鷃滥堆一种小型飞鸟，也作“晏滥堆”，身形轻小，善随风飞动。
• 决起猛然骤然飞起，典出《庄子·逍遥游》“我决起而飞，抢榆枋而止”。
• 冲风猛烈的疾风。
• 蓬蒿蓬草和蒿草，此处代指郊野低矮的草丛地带。

这首诗以极细微的虫鸟入题，跳出了传统咏物诗非褒即贬的固化评判逻辑，充满了庄子式的齐物哲思。

诗人分别刻画了两种完全相反的生命形态：水虫逆势而行，与奔涌千里的大江洪流相抗，在常人眼里是愚顽不识时务；小鸟顺势而动，随风起落居无定所，在常人眼里是狡黠善投机。但苏轼却直接打破了世俗的二元评判标准，直言二者的愚智根本无法用单一的功利尺度衡量。

全诗寄寓了苏轼贬谪时期全新的人生体悟：无论是逆势坚守还是顺势浮沉，都有其自足的生命价值，不必强行分出高下对错。这份旁人无法理解的江边一笑，正是他挣脱世俗成见、获得精神超脱的旷达心境的绝佳写照。

这首诗作于宋神宗元丰年间，苏轼被贬谪黄州的闲居时期。

当时苏轼因乌台诗案脱离朝堂，远离政治漩涡，常在江岸乡野闲游，观察日常微物寄托人生哲思，这首诗便是他见到两种习性迥异的小生物，触景生情写下的咏物哲理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