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首答二犹子与王郎见和

苏轼 · 宋代 · 诗

脯青苔,炙青蒲,烂蒸鹅鸭乃瓠壶。
煮豆作乳脂为酥,高烧油烛斟蜜酒。
贫家百物初何有。
古来百巧出穷人,搜罗假合乱天真。
诗书与我为麴糵,酝酿老夫成搢绅。
质非文是终难久,脱冠还作扶犁叟。
不如蜜酒无燠寒,冬不加甜夏不酸。
老夫作诗殊少味,爱此三篇如酒美。
封胡羯末已可怜,不知更有王郎子。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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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青苔当作肉脯烤制,把青蒲当作佳肴炙烧,所谓烂蒸鹅鸭的珍味其实不过是葫芦瓜做的仿品。
煮豆子做成豆乳,凝出的油脂便是酥食,点亮高高的油烛,斟满甜香的蜜酒。
贫寒人家平日里本来就什么珍奇之物都没有。
自古以来诸多精巧技艺都出自穷人之手,搜罗杂物拼合出的仿品几乎可以以假乱真。
诗书对我而言就像酿酒的酒曲,潜移默化把我熏陶成了文雅的士大夫。
本质粗鄙却外表附庸风雅终究难以长久,不如脱去官帽回乡做个扶犁耕作的老农。
唯有蜜酒不会受冷暖天气影响,冬日喝不会更甜,夏日喝也不会变酸。
我作的诗实在没什么精妙韵味,却喜爱你们三人的赠诗像美酒一样醇美。
谢安家族的封胡羯末诸才子已经十分值得赞赏,没想到如今还有王郎你这样出众的后辈。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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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瓠壶即葫芦,此处指贫家用葫芦瓜仿制蒸鹅鸭的菜肴。
  • 麴糵酒曲,酿酒时用来发酵的原料。
  • 搢绅古代官员的装束,代指士大夫、文雅的读书人。
  • 质非文是指本质粗陋却外表附庸风雅,名实不相符。
  • 脱冠脱去官帽,代指辞官归隐。
  • 扶犁叟扶着犁耕地的老农。
  • 燠寒冷暖,燠指温暖。
  • 封胡羯末典故,指东晋谢安家族的四位优秀子侄,此处用来夸赞苏轼自己的两个儿子才华出众。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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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最突出的特色是以俗为雅,将贬居时期清贫的日常饮食写得饶有生趣,毫无寒酸窘迫之感,反而充满了生活化的诙谐幽默。诗人没有刻意渲染贬谪的愁苦,反而从贫家造物的巧思里发掘出诗意,把寻常的豆蔬蜜酒写得比宫廷珍馐更有滋味。

全诗后半部分转向人生志趣的抒发,苏轼借蜜酒不受寒暑影响的特质,比喻自己超脱世俗功名的旷达心境,否定了名实不符的虚浮仕途,甘愿回归质朴的农耕生活,在平易的语句里藏着他历经宦海沉浮之后通透从容的人生境界。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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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宋哲宗绍圣年间,苏轼被贬谪惠州的时期。当时苏轼已年近六旬,被朝廷安置在偏远的岭南地区,俸禄微薄,生活清苦,常以寻常蔬果为食,安贫乐道。

诗题中的“二犹子”指苏轼的两个儿子苏迨、苏过,“王郎”是苏轼的晚辈友人王适,几人以诗往来唱和,苏轼便作此诗回应他们的赠诗,抒写自己随遇而安的人生志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