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韵孔毅父久旱已而甚雨三首 其三

苏轼 · 宋代 · 律诗

天公号令不再出,十日愁霖并为一。
君家有田水冒田,我家无田忧入室。
不如西州杨道士,万里随身惟两膝。
沿流不恶泝亦佳,一叶扁舟任飘突。
山芎麦麴都不用,泥行露宿终无疾。
夜来饥肠如转雷,旅愁非酒不可开。
杨生自言识音律,洞箫入手清且哀。
不须更待秋井塌,见人白骨方衔杯。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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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天久旱迟迟不肯施雨,如今十日连绵的愁雨一下子全部倾泻而下。
你家有耕田,雨水漫过了田埂,我家没有田地,也担忧雨水漫进屋内。
比不上西州来的杨道士,漂泊万里随身只有自己的一双膝盖。
顺流而下十分惬意,逆流而上也很佳妙,一叶小船任凭它随意飘荡冲撞。
完全不需要山芎、麦曲这类祛湿消食的药物,在泥地里行走、露天住宿最终也不会生病。
昨夜腹中饥饿肠鸣像滚动的雷声,羁旅的愁绪没有酒就无法排解开。
杨道士自己说通晓音律,洞箫拿到手中吹奏出的声音清越又含着哀伤。
不必等到秋日井壁崩塌、见到他人化作白骨的时候,才想起举杯消愁及时行乐。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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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次韵古代和诗的一种格式,严格按照所和原作的用韵次序来创作新诗。
  • 孔毅父即孔平仲,字毅父,北宋中期诗人,是苏轼的挚友,二人往来唱和频繁。
  • 愁霖指连绵不停、让人心生愁闷的大雨。
  • 西州古地名,旧址在今南京一带,是诗中杨道士此前游历的地方。
  • 山芎即川芎,传统中药材,古人认为它可以祛湿疗疾。
  • 麦麴即酒曲,此处代指消食化气的常用药物。
  • 衔杯手持酒杯,代指饮酒。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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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跳出了前两首写久旱甚雨的民生忧思,转而以杨道士为核心意象,塑造出一个不受外物羁绊、超然旷达的隐者形象。

苏轼先从众人遭逢涝灾的共同忧惧写起,无论是有田遭淹还是无田忧屋,都被世俗的物质居所束缚,以此反衬杨道士一无所有、以天地为逆旅的洒脱,凸显出精神自由远胜物质富足的内核。

全诗语言质朴跳脱,最后两句翻进一层,以不必等到生死关头才及时行乐的旷达之语,消解了世俗对生死灾异的执念,尽显苏轼黄州时期随缘自适、超脱旷达的人生哲学。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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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宋神宗元丰五年(公元1082年),当时苏轼正被贬谪居于黄州,处于仕途失意的低谷期。

好友孔平仲(字毅父)当时在附近任职,二人多有诗文唱和。当地先是遭遇长时间的干旱,民众正为旱情忧虑,不久便连降大雨,旱情解除却又引发涝灾,苏轼便接连写下三首次韵孔毅父的诗作,这是其中第三首,借与杨道士的交游抒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