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坐与迈联句

苏轼 · 宋代 · 律诗

清风来无边,明月翳复吐。
松声满虚空,竹影侵半户。
暗枝有惊鹊,坏壁鸣饥鼠。
露叶耿高梧,风萤落空庑。
微凉感团扇,古意歌白纻。
乐哉今夕游,获此陪杖屦。
传家诗律细,已自过宗武。
短诗膝上成,聊以感怀祖。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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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旷的晚风从四面八方漫来,明月被云翳遮蔽后又重新露出清辉。
松涛声响彻了辽阔的夜空,竹影摇曳着探进了半扇门窗。
暗处的枝桠上栖息着被惊飞的喜鹊,残破的墙壁边传来饥鼠的鸣叫声。
沾着露珠的梧桐叶在高枝上闪着微光,被风拂动的萤火虫坠落在空旷的廊下。
微凉的夜让人想起秋凉后被弃置的团扇,心生古意不由得唱起古曲《白纻歌》。
今夜的游赏是何等快意,能够有幸陪伴在父亲身侧同享此刻。
您传家的诗法格律精严,我如今的造诣早已超过了当年的杜宗武。
这首短诗在父亲膝前随口吟成,姑且用来抒发我感念家学传承的心意。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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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遮蔽,这里指月亮被云遮挡。
  • 虚空辽阔空明的夜空。
  • 闪着微光的样子。
  • 空庑空旷的廊下。
  • 白纻古代乐府《白纻歌》的简称,是流传已久的古曲。
  • 杖屦手杖和鞋子,代指长辈,这里是苏迈对父亲苏轼的尊称。
  • 宗武唐代诗人杜甫的儿子杜宗武,诗文中常用来指代传承家学的后辈。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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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以极富层次感的白描手法铺陈秋夜之景,从天边的清风明月,到入耳的松声竹影,再到檐下的惊鹊饥鼠、露叶飞萤,由远及近、由动到静,把秋夜清寂幽旷的氛围渲染得淋漓尽致,没有半分刻意雕琢的痕迹。

不同于苏轼多数诗作的旷达豪放,这首父子联句满是俗世的温情,从清冷夜景自然过渡到天伦之乐,最后落到诗书传家的家风传承上,一扫贬谪生涯的愁苦沉郁,尽显苏氏父子相依相伴、文脉相传的动人意趣。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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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联句诗创作于宋神宗元丰七年(公元1084年),时年苏轼47岁,刚结束黄州四年多的贬谪生涯,携长子苏迈沿江东下赴任途中,父子二人夜泊闲坐赏月,相与联句成篇。

全诗前六句为苏轼所作,后四句为苏迈接续完成,是苏氏父子留存不多的联句作品,记录了贬谪岁月里难得的温情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