吊徐德占

苏轼 · 宋代 · 诗

美人种松柏,欲使低映门。
栽培虽易长,流恶病其根。
哀哉岁寒姿,肮脏谁与论。
竟为明所误,不免刀斧痕。
一遭儿女污,始觉山林尊。
从来觅栋梁,未省傍篱藩。
南山隔秦岭,千树龙蛇奔。
大厦若畏倾,万牛何足言。
不然老巌壑,合抱枝生孙。
死者不可悔,吾将遗后昆。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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品行高洁的人栽种下松柏,想要它长势低矮刚好映着门檐。
松柏栽培之后虽然容易生长,不良的侵染却损伤了它的根本。
可叹这岁寒之中仍坚贞的姿态,刚直不阿的品格又有谁能赏识称许。
最终反倒被世俗的明察所耽误,免不了遭受刀斧砍伐的痕迹。
一旦被世俗庸人所玷污之后,才觉出在山林中自在生长的可贵。
世人从来都寻访栋梁之材,却很少想到松柏不会依傍篱笆藩篱生长。
南山隔着秦岭连绵延伸,山中千株古木像龙蛇一样奔走盘曲。
如果大厦真的担心自己倾覆,那么就算动用万牛的力量也不足论说。
不如让松柏终老在深山岩壑之中,长到合抱粗细枝桠上又生出新的嫩枝。
逝去的人已经无法挽回,我写下这首诗留给后世的人作为警示。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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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岁寒姿语出《论语·子罕》“岁寒,然后知松柏之后凋也”,代指松柏,这里比喻人坚贞不屈的高洁品格。
  • 肮脏此处读音为kǎng zǎng,形容人品刚直倔强,不肯屈从流俗,并非现代汉语中污秽的含义。
  • 篱藩即篱笆,这里代指世俗庸常的狭小境地。
  • 巌壑巌是“岩”的异体字,指深山岩谷。
  • 后昆指后世之人、后世子孙。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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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全程以松柏为核心喻体,托物言志,将徐德占的人格命运完全投射在松柏的意象之上,既避开了直接议论时政的风险,又把深沉的哀悼与感慨表达得淋漓尽致。

全诗没有刻意渲染悲苦的情绪,而是在咏物中层层推进反思:先叹惜坚贞的品格被世俗外力所损伤,再点出栋梁之材本就不该困守在狭小的世俗樊笼里,最后提出不如终老山林保全天性的人生选择,暗含着苏轼本人对元丰年间党争倾轧的厌弃与批判。

整首诗风格沉郁厚重,比兴手法运用纯熟,句句写松柏又句句写人,把对逝者的凭吊和对人才命运的普遍思考融为一体,是苏轼咏怀诗中的代表性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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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北宋元丰八年(公元1085年),是苏轼为凭吊友人徐禧所作。徐禧字德占,是北宋中后期的知名大臣,元丰五年他在指挥永乐城之战时兵败身死,朝野对其评价颇有争议。

当时苏轼刚刚结束黄州贬谪生涯,他与徐禧素来交好,既惋惜徐禧的才干与品格,也对其卷入政治纷争最终罹祸的遭遇深感痛心,于是借咏叹松柏的命运来寄托哀思,写下这首寄意深远的吊唁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