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寒步至东坡赠巢三

苏轼 · 宋代 · 诗

春雨如暗尘，春风吹倒人。
东坡数间屋，巢子与谁邻。
空床敛败絮，破灶郁生薪。
相对不言寒，哀哉知我贫。
我有一瓢酒，独饮良不仁。
未能頳我颊，聊复濡子唇。
故人千钟禄，驭吏醉吐茵。
那知我与子，坐作寒螀呻。
努力莫怨天，我尔皆天民。
行看花柳动，共享无边春。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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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雨细密得像空中浮动的暗尘，春风凛冽几乎要把行人吹倒。
东坡坡地上立着几间简陋的屋舍，巢先生你在这里和谁做邻居呢？
空荡的床上堆着破旧的棉絮，破损的灶里勉强点着湿柴。
我们面对面坐着完全不提天寒，你满心哀戚深知我当下的清贫。
我家中还有一瓢存酒，要是独自享用实在太不仁义。
这点酒不足以让我两颊泛红，姑且先沾湿你的嘴唇暖身。
旧日的老友身居高位享有厚禄，连驾车的小吏都醉酒吐脏了车垫。
他们哪里能懂我和你此刻的处境，冻得像寒秋的蝉一样呻吟。
你要多多努力不要埋怨上天，你我都是天地之间的子民。
我们一同走出去看春花春柳萌发，共同享用这无边无际的暖春。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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巢三指巢谷，字元修，排行第三，是苏轼的挚友，一生任侠重义。
败絮破旧的棉絮，这里指残破的被褥。
頳本义为红色，这里指饮酒后面颊泛红发热。
濡沾湿，润湿。
千钟禄形容极为丰厚的俸禄，代指身居高位的显贵。
吐茵典出《汉书》，指丞相丙吉的车夫醉酒吐在车垫上，这里形容显贵生活骄纵奢靡。
寒螀寒蝉，深秋时节的蝉，鸣声凄切。
天民指上天所生的普通子民，人人都平等享有天地的馈赠。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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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苏轼黄州困居时期的代表性作品，全程以质朴无华的白描手法叙事抒情，没有丝毫刻意雕琢的痕迹。开篇先渲染大寒时节的凛冽苦寒，紧接着铺陈二人居所的破败清贫，没有半点文人的虚饰，把落难中的窘迫处境直白地袒露出来。

全诗最动人的部分是贫贱之交的真挚共情，二人同处苦寒却不互相诉苦，仅一个对视就深知对方的心意，分饮薄酒的细节更是把知己之间无需多言的默契写得入木三分。后半段笔锋一转，以昔日显贵友人的骄奢和当下二人的困顿做对比，没有愤懑不平，反而以“莫怨天”的劝慰自我开解，最终落脚到对春日的共同期许，完美展现了苏轼身处逆境却始终旷达乐观的人格底色，从苦寒的现实中超脱出来，给后世无数身处低谷的读者带去跨越千年的精神慰藉。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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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宋神宗元丰四年（公元1081年），苏轼因“乌台诗案”被贬为黄州团练副使，无实权也不得随意离开黄州，生计陷入极端困顿。

在友人的帮助下，苏轼开垦了黄州城东的一片废弃营地，将其命名为“东坡”，自号“东坡居士”。巢三即巢谷，是苏轼的多年旧友，当时特意从千里之外赶来黄州探望落难的苏轼，二人在大寒时节结伴出行，苏轼便写下这首诗赠给知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