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日出东门

苏轼 · 宋代 · 律诗

日日出东门,步寻东城游。
城门抱关卒,笑我此何求。
我亦无所求,驾言写我忧。
意适忽忘返,路穷乃归休。
悬知百岁后,父老说故侯。
古来贤达人,此路谁不由。
百年寓华屋,千载归山丘。
何事羊公子,不肯过西州。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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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每日都走出东门,缓步探寻东城的景致漫游。
看守城门的小吏见了,笑着问我这般奔波是所求何物。
我并没有什么世俗的欲求,只是借出游排遣心中的烦忧。
心境闲适畅快,竟不知不觉忘了返程,走到路的尽头才动身归家歇息。
我早已预知百年之后,当地的父老还会谈起我这个曾经在此居留的旧官。
古往今来所有圣贤通达之人,谁都要走向生命终结的这条道路。
人不过是在华美的屋舍中寄居百年,最终千百年后都要归葬于山丘尘土之间。
像羊昙那样的羊公子,又何必执意不肯走过西州门,沉溺于旧日的悲恸之中呢?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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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抱关卒看守城门的小吏,“抱关”即守门之意,代指地位低微的基层小吏。
  • 驾言语出《诗经·邶风·泉水》“驾言出游”,后成为驾车出游的固定代称,“言”是句首语助词,无实际含义。
  • 悬知预先推知、料想到。
  • 华屋华美的居所,代指人在世时的安身之处。
  • 羊公子指东晋名士羊昙,他是名臣谢安的外甥,谢安去世前曾扶病经过西州门,谢安死后羊昙多年不忍踏过西州门,后世常用该典故指代对逝者的深切悼念。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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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以日常漫游的细碎小事起笔,语言质朴平实全无雕琢痕迹,尽显苏轼一贯的清旷文风。

开篇从日常出游写起,借守门小吏的无心疑问,自然引出自己不为世俗功利、只为消解忧思的出游初衷,随后层层递进,顺势展开对生死规律的思辨,点明无论圣贤凡俗,最终都要归于山丘,不必为生死离别过度哀恸的旷达主旨。

末尾反用羊昙过西州的传统悲怆典故,跳出了常规悼亡书写的沉郁底色,进一步凸显了苏轼身处逆境却不为外物所拘、勘破得失生死的通透人生境界,情理交融,读来令人胸襟豁然开朗。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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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五言古诗创作于宋哲宗绍圣三年(公元1096年),当时苏轼已年近六旬,正被贬谪至偏远的惠州。

他被剥夺实际职权,无俗事公务缠身,日常常以郊野漫游打发时光。多年的贬谪生涯早已磨平了他早年的愤懑不平,让他勘破了世俗的得失执念,形成了超脱通透的生死观,这首诗正是他这种心境的直接写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