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毅父妻挽词

苏轼 · 宋代 · 诗

结褵记初欢,同穴期晚岁。
择夫得温峤,生子胜王济。
高风相宾友,古义仍兄弟。
从君吏隠中,穷达初不计。
云何抱沉疾,俯仰便一世。
幽阴凄房栊,芳泽在巾袂。
百年纵得满,此路行亦逝。
那将有限身,长泻无益涕。
君文照今古,不比山石脆。
当观千字诔,宁用百金瘗。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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犹记新婚燕尔的初时欢愉,原本约定暮年要同穴相守。
你嫁得温峤这般贤良的夫君,生下的子嗣才德远超王济。
平日持家如宾友般相敬,待夫家的情义堪比兄弟。
伴随夫君在仕隐之间辗转,从来不计较境遇的穷困或显达。
为何偏偏染上沉疴重疾,须臾之间便撒手人寰走完一生。
幽暗的居室只剩凄清空寂,她的余香仿佛还留在衣巾袖间。
即便人寿能活到百年满数,终究也要踏上这条离世的归途。
怎能以有限的血肉之躯,长久流淌无益的悲伤泪水。
你的文章足以映照古今,远比易朽的山石更加坚久。
当看那记述她生平的千字诔文,哪里用得着耗费百金厚葬。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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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结褵古代女子出嫁时系佩巾的仪式,代指新婚。
  • 同穴指夫妻死后合葬在一处,出自《诗经·大车》。
  • 温峤东晋名臣,以品性高洁、才学出众著称,此处用来代指孔毅父。
  • 王济西晋名士,家世显赫才能出众,此处用典故称赞孔家子嗣优秀。
  • 吏隐指虽居官位却淡泊名利,如同隐居一般。
  • 房栊窗户,代指居室。
  • 古代记述死者生平德行、表达哀悼的文体。
  • 埋葬,此处指厚葬。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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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挽词完全跳出了古代应酬哀辞的俗套,没有堆砌空泛的套话,而是用多个贴合人物身份的典故,精准勾勒出逝者贤良淑德的一生:新婚相守的约定、对夫君的敬重、对境遇的淡然,形象鲜活可感。

诗作后半部分没有沉溺于死亡的悲戚,而是以苏轼一贯的旷达生死观劝慰友人,指出精神的传续远比形骸的厚葬更有价值,哀而不伤,尽显二人相知多年的深厚交谊。全诗语言质朴沉挚,用典贴切自然,没有刻意雕琢的痕迹,是宋代悼亡类作品中的上乘之作。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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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宋哲宗元祐年间,当时苏轼在汴京担任翰林学士等职,与好友孔平仲(字毅父)往来密切。

孔平仲是北宋著名文人,与兄长孔文仲、孔武仲并称“三孔”,与苏轼、黄庭坚等元祐文人交谊深厚。孔平仲的妻子亡故后,苏轼写下这首挽词,既是对逝者的追念称颂,也是对挚友的劝慰开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