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黄鲁直食笋次韵

苏轼 · 宋代 · 诗

饱食有残肉,饥食无余菜。
纷然生喜怒,似被狙公卖。
尔来谁独觉,凛凛白下宰。
一饭在家僧,至乐甘不坏。
多生味蠹简,食笋乃余债。
萧然映樽俎,未肯杂菘芥。
君看霜雪姿,童稚已耿介。
胡为遭暴横,三嗅不忍嘬。
朝来忽解箨,势迫风雷噫。
尚可饷三闾,饭筒缠五采。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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饱足的时候餐桌上常有剩余的肉食,饥寒之时却连多余的蔬菜都没有。
人们面对丰俭不同的饮食纷纷生出或喜或怒的情绪,就好像被养猴的狙公玩弄摆布一般。
近来有谁能独自看透这层道理呢,只有那气度严正的白下令黄庭坚。
哪怕只是一顿粗茶淡饭也像居家修行的僧人一般知足,这种极致的快乐甘甜恒久不会腐坏。
我平生耽读被蠹虫蛀过的旧书品味文墨,爱吃竹笋仿佛是前世未了的尘缘。
清瘦孤高的笋影摆在宴席的食器之间,不肯和普通的白菜芥菜混杂在一起。
你看它顶着霜雪生长的清劲姿态,哪怕还是幼笋的时候就已经品性正直不阿。
为何要遭受粗暴的砍伐,我再三嗅闻它的清香都不忍心下口品尝。
清晨忽然笋壳脱落,新生的劲势仿佛裹挟着风雷的气息喷涌而出。
这样的佳笋尚且可以用来祭祀三闾大夫屈原,做成五彩丝线缠绕的粽子来追怀先贤。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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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狙公古代传说中养猴的老人,出自《庄子·齐物论》,此处指刻意用手段摆布他人的人。
  • 白下宰白下是古代南京的别称,黄庭坚当时曾任职于南京附近,此处代指黄庭坚。
  • 在家僧指不出家却持守清规、清心寡欲的世俗之人。
  • 蠹简被蠹虫蛀蚀的旧书,代指年代久远的古籍。
  • 樽俎古代盛酒和盛肉的礼器,代指宴席。
  • 菘芥菘即白菜,芥即芥菜,此处泛指普通的凡俗蔬菜。
  • 耿介形容品性正直,不随波逐流。
  • 解箨箨是竹笋外层的硬壳,解箨指竹笋外壳脱落,长成新竹。
  • 三闾即屈原,他曾任楚国三闾大夫,后世常以三闾代指屈原。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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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典型的文人唱和之作,通篇以竹笋为核心意象,托物言志,没有停留在食笋的日常趣味之上,而是层层递进赋予了竹笋高洁的人格象征。

苏轼以笋的孤清不杂凡蔬、幼小时便有抗霜雪的姿态,暗喻黄庭坚以及自己不肯随波逐流的刚直品格,将日常饮食的小事和文人的精神追求打通,理趣与情趣兼备。

末尾联想到屈原的饭筒典故,更是将食笋的意趣上升到追怀先贤、坚守士人气节的高度,足见二人志趣相投的深厚交谊。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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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宋哲宗元祐二年(公元1087年),当时苏轼与黄庭坚同在京师汴京任职,二人诗文往来频繁,是元祐文坛交游的重要组成部分。

黄庭坚先作《食笋十韵》一诗寄赠苏轼,苏轼依原作的韵脚次序创作了这首次韵和诗,题材虽聚焦日常食笋的小事,却暗含二人对彼此人格志趣的深刻认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