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子由为郡僚所捃恐当去官

苏轼 · 宋代 · 诗

少学不为身,宿志固有在。
虽然敢自必,用舍置度外。
天初若相我,发迹造宏大。
岂敢负所付,捐躯欲投会。
宁知事大谬,举步得狼狈。
我已无可言,堕甑难追悔。
子虽仅自免,鸡肋安足赖。
低回畏罪罟,黾勉敢言退。
若人疑或使,为子得微罪。
时哉归去来,共抱东坡耒。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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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少治学从来不为自身谋利,素来的志向本就坚定存在。
虽然向来敢笃定践行心中抱负,却把被任用或遭弃置都置之度外。
上天当初似乎有意助我,让我仕途起步便格局开阔宏大。
我哪里敢辜负这份托付,本想献身投身于济世的机遇。
哪里料到世事完全背离预想,每走一步都落得困顿狼狈。
我如今已经没有什么话可说,摔碎的瓦器再也难以追回悔憾。
你如今虽然仅仅能自身免于重责,像鸡肋一样的微职哪里值得依赖。
你徘徊迟疑只怕触犯法网,勤勉供职哪里敢轻易说退隐。
恐怕是有人疑心我暗中唆使,才让你如今得了这微不足道的罪名。
时机到了就归来吧,我们一起抱着东坡的农具躬耕田园。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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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搜集、拾取,这里指罗织罪名进行弹劾。
  • 宿志素来怀抱的坚定志向。
  • 用舍指被朝廷任用或者被弃置不用,语出《论语》“用之则行,舍之则藏”。
  • 投会投身于济世报国的机遇。
  • 堕甑典出《后汉书·郭泰传》,指瓦器摔碎在地,比喻事已无可挽回,无需徒自追悔。
  • 鸡肋鸡的肋骨,比喻滋味寡淡、弃之可惜留之无用的微末事物,这里指代低微的官职。
  • 罪罟法网,刑律的罗网。
  • 黾勉勤勉努力、尽心竭力的样子。
  • 东坡耒东坡是苏轼在黄州开垦的躬耕之地,耒是古代的耕具,指代农耕隐居的生活。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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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苏轼兄弟二人历经乌台诗案生死劫难之后的心声吐露,全无早期诗作的豪纵之气,满是劫后余生的沉郁苍凉。

诗歌从自述早年志向写起,回溯仕途起落的巨大落差,用堕甑、鸡肋等典故自然贴切,毫无斧凿痕迹,既抒发了自身遭逢构陷的愤懑,也体谅了弟弟身处危境的畏缩心境,最后以相约归隐躬耕作结,足见兄弟二人患难与共的深挚情谊。全诗语言质朴厚重,情感真挚沉笃,是苏轼黄州时期代表性的述怀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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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宋神宗元丰四年(公元1081年),是苏轼因乌台诗案被贬谪黄州的第二年。

当时苏辙因受苏轼牵连,被贬为筠州监盐酒税,又被当地郡中同僚搜集过失弹劾,即将被免去官职,苏轼在黄州开垦东坡躬耕,听闻弟弟的遭遇后心绪难平,便写下这首诗寄给子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