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和潜师

化工未议苏群槁,先向寒梅一倾倒。
江南无雪春瘴生,为散冰花除热恼。
风清月落无人见,洗妆自趁霜钟早。
惟有飞来双白鹭,玉羽琼枝鬬清好。
吴山道人心似水,眼浄尘空无可埽。
故将妙语寄多情,横机欲试东坡老。
东坡习气除未尽,时复长篇书小草。
且撼长条餐落英,忍饥未拟穷呼昊。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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造化万物的天地还没商议要复苏所有枯槁草木,却先让寒梅率先倾倒而出恣意绽放。
江南冬日无雪春日湿热瘴气渐生,梅花便化作冰花驱散暑气消解世人的烦忧。
清风吹拂月亮西沉无人得见这景致,梅花便伴着霜天的晨露如女子洗妆般早早盛放。
只有飞来的一双白鹭,展开洁白羽翼和梅花如玉的枝干比拼着清雅美好。
隐居吴山的潜师禅心澄澈如同静水,眼中早已没有尘俗杂念根本无需清扫。
所以他写下精妙诗句寄托满怀情意,像织机上出巧思的织女要来试探我这个东坡老翁。
我东坡的世俗习气还没有完全除尽,时常兴致一来就挥毫写下长篇的草书。
暂且摇晃梅树长条拾取飘落的花瓣食用,就算忍饥挨饿也绝不打算走投无路就呼号苍天。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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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化工指大自然的造化孕育之力。
  • 苏群槁复苏所有处于枯槁状态的草木。
  • 春瘴春天南方山林间湿热、容易致病的雾气。
  • 霜钟霜天里敲响的钟声,古有霜降则山钟鸣响的说法。
  • 玉羽琼枝白鹭洁白的羽翼和梅花如美玉般的枝干。
  • 眼浄尘空形容禅者内心澄澈通透,完全不受尘俗杂念侵扰。
  • 落英此处指飘落的梅花花瓣。
  • 呼昊呼号苍天,指人在困厄时向天空诉苦抱怨。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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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将咏物、写人、抒怀三者自然融为一体,开篇从造化待春的宏阔背景落笔,先点出寒梅独先于百花盛放的卓异品格,跳出了普通咏梅诗只描摹花形花色的俗套。

中间数句以白鹭、霜钟等清寒意象烘托梅花的高洁气质,画面空灵澄澈,暗合禅家清冷超脱的意境,毫无尘俗烟火气。后半部分转向酬赠潜师,既由衷赞叹了潜师心如止水的禅者境界,也坦陈自己尚未完全摆脱世俗习气的真率性情,最终以餐梅忍饥、不怨天尤人的自我期许收束,尽显苏轼一生清旷坦荡的一贯风致。全诗用典自然不着痕迹,情致洒脱从容,是苏轼酬唱作品中的代表性佳作。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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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北宋元祐六年(公元1091年)前后,当时苏轼正任职杭州知州,与诗僧参寥(即题中所称的潜师,道潜)交谊极深,二人常同游湖山,以诗文酬唱往来。

此前二人已有多首咏梅唱和作品,本篇是苏轼继前作之后再次和答参寥的咏梅寄怀之作,尽显二人作为文友、禅友的相得之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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