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江夜行武昌山闻黄州鼓角

苏轼 · 宋代 · 诗

清风弄水月衔山,幽人夜度吴王岘。
黄州鼓角亦多情,送我南来不辞远。
江南又闻出塞曲,半杂江声作悲健。
谁言万方声一槩,鼍愤龙愁为余变。
我记江边枯柳树,未死相逢真识面。
他年一叶泝江来,还吹此曲相迎饯。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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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风拨弄着水波,月亮半衔在山巅,我这个幽居之人连夜走过吴王岘。
黄州的军鼓号角也满含深情,不辞路途遥远,一路伴送我向南而行。
江南岸又传来《出塞》的古曲,一半夹杂着江涛之声,格调悲壮刚健。
谁说天下的音声全都没有差别,连鼍龙蛟龙都为我动容,声调都随之转变。
我还记得黄州江边那排枯柳树,如今劫后余生再度相逢,真像旧友相见。
将来我还要乘一叶小舟溯江归来,你们仍要吹奏这支曲子,迎接我、为我饯行。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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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幽人幽居之人,这里是苏轼的自指,他贬谪黄州时曾自号“幽人”。
  • 吴王岘武昌山的一处地名,相传三国东吴孙权曾在此驻留,是武昌附近的沿江山道。
  • 鼓角古代军中用来报时、警众的鼓与号角。
  • 出塞曲古代著名的边塞乐曲,风格苍凉刚健。
  • 万方声一槩语出《礼记·乐记》,意为天下的音声都是同一的,没有差别。槩是“概”的异体字。
  • 即扬子鳄,古代传说中它的鸣声如同鼓响。
  • 泝江逆江而上,泝是“溯”的异体字。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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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最动人的特色是将无情的风物全部拟人化,把黄州的鼓角、江涛、鼍龙、岸柳都当成了相伴多年的旧友,完全消解了迁谪离别的悲苦情绪。

苏轼没有写离开黄州的不舍落泪,反而以奇崛的想象,写出鼓角多情、江声伴曲、龙柳识面的浪漫场景,最后还定下重归的约定,把他对黄州的深厚眷恋,以及一贯旷达超逸的性情表现得淋漓尽致。全诗笔力雄健,情韵沉厚,是东坡离开黄州时的代表性名作。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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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宋神宗元丰七年(公元1084年),当时苏轼因乌台诗案被贬谪黄州四年多,终于接到量移汝州的诏令,即将离开他生活了数年的黄州。

他从黄州乘船过江,夜行武昌西山一带,听到黄州方向传来的鼓角之声,心中满是对黄州故土的眷恋,于是写下这首奇情四溢的诗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