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通禅院,先君旧游也。四月二十四日晚至,宿焉。明日先君忌日也,乃手写宝积献盖颂佛一偈以赠长老仙公。仙公抚掌笑曰:昨夜梦宝盖飞下,着处辄出火,岂此祥乎?乃作是诗。院有蜀僧宣,逮事讷长老,识先君云

苏轼 · 宋代 · 绝句

石耳峰头路接天,梵音堂上月临泉。
此生初饮庐山水,他日徒参雪窦禅。
袖里宝书犹未出,梦中飞盖已先传。
何人更识嵇中散,野鹤昂藏未是仙。

译文

收起
石耳峰巅的山路仿佛直连云霄,梵音堂边月色轻洒在清泉水上。
我这一生第一次来饮庐山的泉水,往日里也曾参悟雪窦禅师的禅理。
我袖中手写的礼佛宝偈还未曾拿出,长老梦中宝盖飞落的吉兆就已经先传开了。
如今还有谁能像熟识嵇康的故人那样理解我?我如野鹤般气宇轩昂,却还未真正成为出世的仙人。

注释

收起
  • 石耳峰庐山山峰名,因峰顶多生石耳(一种野生菌类)得名,是圆通禅院所在的山峰。
  • 梵音堂圆通禅院中的建筑名,是僧人诵经礼佛的场所。
  • 雪窦禅指唐代高僧雪窦重显传承的禅宗法脉,此处代指精深的佛法禅理。
  • 嵇中散即三国魏名士嵇康,曾官中散大夫,性情高逸狂放,此处苏轼以嵇康自比。
  • 昂藏形容气宇轩昂、超凡脱俗的样子。

赏析

展开
这首诗将怀亲之思、禅理之悟与身世之感自然融合,毫无生硬拼凑之感。开篇两句从禅院周边的高旷景致落笔,石耳峰接天、月色照泉的清寂画面,恰好烘托出禅院远离尘嚣的氛围,也暗合诗人追念先君时沉静肃穆的心境。

中间两联紧扣诗题的纪事内容,既点出自己平生初到庐山的机缘,又将手写宝偈、梦兆先传的巧合娓娓道来,虚实相映,暗合佛家因缘相生的妙理。尾联以晋代名士嵇康自况,以野鹤自喻,既流露了自己性情高迈不谐流俗的秉性,也暗含了自己虽久参禅理却仍未能完全忘世、对家国苍生仍牵系挂念的真实心境,沉厚的情感藏于清逸的文辞之中,余味悠长。

创作背景

展开
这首诗作于宋神宗元丰七年(公元1084年),当时苏轼结束黄州贬谪生涯,奉命量移汝州,沿长江东行途经江州,专程前往庐山游览。

苏轼的父亲苏洵早年曾到访庐山圆通禅院,留下旧游踪迹,苏轼抵达禅院的次日恰好是苏洵的亡辰忌日,他感念先父遗踪,手写礼佛偈语赠予长老,又听闻仙公前夜梦到宝盖飞落的异事,感于因缘际会,便写下这首纪事抒怀的诗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