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韵道潜留别

苏轼 · 宋代 · 绝句

为闻庐岳多真隐，故就高人断宿攀。
已喜禅心无别语，尚嫌剃发有诗斑。
异同更莫疑三语，物我终当付八还。
到后与君开北户，举头三十六青山。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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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就听闻庐山多有真正的隐逸高士，所以特意造访你这位高人，连留宿攀谈的机会都不肯错过。
已然欣喜于你禅心澄澈没有世俗客套的虚言，还笑你虽剃去了俗家须发，鬓边却带着苦吟写诗熬出的斑白痕迹。
不必再为事理的异同分歧生出无谓疑虑，外物与自我最终都当归于佛家“八还”的观照义理。
等我日后安顿好就为你敞开北边的窗扉，抬头便能望见庐山三十六座苍翠秀美的峰峦。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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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次韵古人和诗的一种常见体例，又称“步韵”，要求所酬和的诗作韵脚用字、先后次序都与对方原作完全一致。
  • 道潜号参寥子，北宋著名诗僧，是苏轼一生最为交好的方外友人。
  • 庐岳即庐山，坐落于今江西九江市境内，相传有三十六座知名峰峦，历来是隐逸高士隐居的胜地。
  • 三语典出《世说新语》，西晋阮瞻回答玄理异同之问时以“将无同”三字得官，世称“三语掾”，这里代指对禅玄义理的精妙体悟。
  • 八还佛教禅宗术语，出自《楞严经》，指将世间诸般万象逐一归还本源的观照方法，是佛家明心见性的核心义理之一。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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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将挚友间的深挚情谊、佛禅义理与山水意趣融为一体，毫无一般应酬赠答诗的客套浮泛之气，尽显苏轼诗作特有的超旷灵动风格。

开篇两句点题叙事，交代二人相聚留别的缘由，字里行间满溢着对道潜这位方外挚友的敬重亲近之意。颔联构思极巧，“禅心无别语”写二人相交以神、不落俗套的相处状态，“剃发有诗斑”则以戏谑的笔调点出诗僧的诗人本色，人物形象鲜活生动。颈联融入玄佛典故却毫无堆砌晦涩之感，顺理成章地引出齐同物我、泯除异同的旷达情怀。尾联宕开一笔，完全不写别离的伤感，反而悬想日后重聚共览庐山胜景的画面，境界豁然开朗，余味悠长，尽显苏轼不为离别羁绊的洒脱人生襟怀。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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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北宋元祐六年（公元1091年），当时苏轼即将离开杭州赴京任翰林学士承旨，与他相交多年的方外挚友诗僧道潜前来道别，先作留别诗相赠，苏轼依原诗的韵脚次序次韵酬和，写下这首赠别之作。

苏轼与道潜（号参寥子）是毕生至交，二人往来唱和数十年，无论苏轼仕途顺逆都彼此扶持，留下了大量交融禅理与世俗情谊的经典诗作，本诗便是二人深厚交谊的鲜活见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