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韵周穜惠石铫

苏轼 · 宋代 · 绝句

铜腥铁涩不宜泉,爱此苍然深且宽。
蟹眼翻波汤已作,龙头拒火柄犹寒。
姜新盐少茶初熟,水渍云蒸藓未干。
自古函牛多折足,要知无脚是轻安。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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铜铁制成的煮器带着腥涩气味,不宜承接泉水,我格外喜爱这石铫色泽苍润,器形深而宽阔。
煮水时蟹眼般的细泡翻涌,茶汤已经煮沸,龙头形的壶嘴隔着火势,握柄处还带着凉意。
配上新鲜的姜、少许盐,茶汤刚刚烹熟,石铫上水汽浸润、云气蒸腾,附着的苔藓痕迹还没有干。
自古以来能容下肥牛的重鼎大多容易倾覆折足,要知道没有支脚的器物才轻巧安稳。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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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次韵古代和诗的一种格式,需完全依照原作的韵脚用字和先后次序来创作。
  • 石铫石制的煮茶器具,有流口、握柄,部分款式无支脚,可直接放置在火上烹煮。
  • 蟹眼煮茶初沸时水面泛起的细密气泡,形态类似螃蟹的眼睛,是古人判断水温的常用经验标准。
  • 函牛出自《庄子·外物》“函牛之鼎”,指能够容纳下整头牛的巨型鼎器,这里代指体量巨大、负担沉重的贵重器物。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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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苏轼典型的“即物见理”的酬答作品,前六句全从石铫的实际使用场景落笔,无一句空泛的夸赞,将石铫煮水烹茶的细节描摹得鲜活可感,足见诗人日常对煎茶一事的熟稔与雅好,满溢着生活化的文人意趣。

诗歌尾联跳出咏物的局限,从石铫“无脚”的外形特征引申出人生哲理:世人都推崇能容牛的重鼎大器,却不知这类重器最容易因负重而倾覆,反而是无脚的石铫轻巧安稳,全无颠仆的隐患。这一议论暗合了苏轼当时厌倦官场倾轧、向往脱离负累、安享平常自在的心境,语浅而意深,余味悠长,完全体现出苏轼惯于从日常微物中参悟人生大道的写作特色。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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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宋哲宗元祐二年(公元1087年),当时苏轼在汴京任翰林学士,与同朝的友人周穜往来唱和。

周穜向苏轼赠送了一方石制煮茶器具“石铫”,苏轼十分喜爱这件别致的器物,便依照周穜原诗的韵脚次序写下这首答谢之作。彼时新旧党争激烈,苏轼身处朝堂纷争的中心,时常有身不由己的疲惫感,便借日常器物寄托情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