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都妙峰亭

千寻挂云阙,十顷含风湾。
开门弄清泚,照见双铜镮。
池台半禾黍,桃李余榛菅。
无人肯回首,日暮车班班。
使君非世人,心与古佛闲。
时要声利客,来洗尘埃颜。
新亭在东阜,飞宇临通阛。
古甃磨翠壁,霜林散烟鬟。
孤云抱商丘,芳草连杏山。
俯仰尽法界,逍遥寄人寰。
亭亭妙高峰,了了蓬艾间。
五老压彭蠡,三峰照潼关。
均为拳石小,配此一掬悭。
烦公为标指,免使勤跻攀。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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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高的亭台仿佛挂在云间宫阙,十顷开阔的水湾满含徐徐清风。
推开亭门把玩清冽的池水,水光映照出门上的一对铜环。
旧时的池台大半已长满庄稼,桃李树间只剩丛生的杂草。
没有人愿意在此驻足回望,天色已晚往来的车马依旧络绎不绝。
南都知州不是世俗中人,心境和古佛一样安闲冲淡。
时常邀请那些追逐名利的客人,来此洗涤沾满尘俗的容颜。
新建的妙峰亭坐落在东山之上,飞檐高翘俯瞰着四通八达的市井。
古老的井壁磨蹭着青翠的崖壁,经霜的林间散落着如烟的山雾。
孤云环抱着商丘大地,芳草绵延连接着远处的杏山。
抬头低头之间尽是佛法大千世界,逍遥自在的意趣寄托在人世之间。
亭亭而立的妙高峰,清晰显现在荒草野地之间。
庐山的五老峰雄压鄱阳湖,华山的三峰照临古潼关。
和这里的景致相比它们都像拳头般渺小,配得上这一方小小天地的清奇。
烦请知州为妙峰亭题名标识,免得后人费力攀登四处寻访。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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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千寻古代以八尺为一寻,千寻用来形容亭台山势极高。
  • 清泚清澈的水,泚指水的清冽状态。
  • 榛菅丛生的杂草,榛是灌木,菅是野草。
  • 车班班车马络绎不绝的样子。
  • 通阛四通八达的市井街区。
  • 古甃古老的井壁。
  • 法界佛教术语,指整个大千世界。
  • 彭蠡古代对鄱阳湖的称呼。
  • 跻攀攀登。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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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五言古体诗结构开合自如,先抑后扬,开篇先铺陈南都旧地池台荒废、世人逐利奔走的世俗景象,反衬出妙峰亭主人心境的超凡脱俗,为后文写亭台景致做足铺垫。

中间部分逐层描摹登亭所见的远近景致,从飞檐临市的亭宇本身,到云抱商丘、草连杏山的开阔视野,将人间市井与自然山水融为一体,顺势引入禅理意趣,写出俯仰之间尽得大千世界的逍遥感。

末尾以名山大峰反衬妙峰亭的独特意趣,点明建亭题刻的意义,全诗融写景、咏怀、禅趣于一体,没有堆砌辞藻,却意境开阔,余味悠长,典型体现了苏轼中期诗作旷达冲淡的艺术风格。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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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宋神宗熙宁十年(公元1077年),当时苏轼结束杭州通判任期,赴密州知州任上途经南都(今河南商丘),受邀为南都地方官新建的妙峰亭题写此诗。

此时苏轼因与王安石变法派政见不合,已外放地方任职多年,早已厌倦官场奔竞的风气,在游赏山水亭台时常常融入禅理思考,寄托自己超脱世俗的人生追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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