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蕲簟与蒲传正

兰溪美箭不成笛,离离玉筯排霜脊。
千沟万缕自生风,入手未开先惨栗。
公家列屋闲蛾眉,珠帘不动花阴移。
雾帐银床初破睡,牙签玉局坐弹棋。
东坡病叟长羁旅,冻卧饥吟似饥鼠。
倚頼春风洗破衾,一夜雪寒披故絮。
火冷灯青谁复知,孤舟儿女自嚘咿。
皇天何时反炎燠,愧此八尺黄琉璃。
愿君浄埽清香阁,卧听风漪声满榻。
习习还从两腋生,请公乘此朝阊阖。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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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溪出产的优质美竹没有被制成笛子,被劈成根根洁白如玉的竹篾,排布出如霜般莹白的棱脊。
簟席上的纹理千沟万缕自带清润凉意,手还没碰到尚未展开的席面,先感到一阵清冷寒凉。
您家中屋舍连绵,闲居着众多美人,珠帘纹丝不动,只有花影在地面缓缓挪移。
您在轻雾般的纱帐与光洁的竹床上刚睡醒,便手持棋签、围着玉制棋枰坐下消遣弹棋。
我这个东坡病叟长久漂泊羁旅,冻卧寒榻饥中吟啸,处境就像觅食的饥鼠。
全靠着和暖春风晒透破旧的被子,一夜春寒降雪,我只能裹着旧棉絮御寒。
炉火已冷灯火昏青,这份孤苦无人知晓,孤舟上的儿女尚且在咿呀啼哭。
上天何时才能重回暑热天气,我对着这八尺名贵的蕲簟实在愧于享用。
希望您把清香的楼阁打扫干净,躺卧在凉席上,满榻都是如风吹水波的清响。
清和凉风习习从两腋生出,请您乘着这份快意,直上天帝所居的宫门。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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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蕲簟用湖北蕲州特产的蕲竹编织的凉席,是古代极负盛名的消暑珍品。
  • 美箭优质的细竹,古人常把小竹称为箭竹。
  • 玉筯玉筷,这里用来比喻洁白匀净的竹篾。
  • 惨栗寒凉刺骨的样子。
  • 牙签玉局牙签指记谱用的棋签,玉局指玉制的围棋棋盘。
  • 炎燠炎热暑热的天气。
  • 阊阖神话传说中的天宫正门,这里也暗指皇宫大殿。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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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咏物寄赠诗完全跳出了普通赠物诗的俗套,没有局限于铺陈凉席的精巧贵重,而是以蕲簟为核心线索串联起多重人生境遇的对照。

开篇四句先从蕲竹的产地、材质、编织工艺落笔,把凉席自带的清寒之气写得极具画面感,还未睹物便已觉凉意袭人。中间八句笔锋陡转,先描摹蒲传正闲适雅致的贵公子生活,再转而自叙漂泊困顿的贫病处境,冷暖对照之下,既衬出蕲簟在自己手中无用武之地,也暗合二人不同的人生状态。

末尾四句更是奇思妙想,从凉席的凉意生发羽化登仙的浪漫想象,既暗含了对友人的美好祝愿,也尽显苏轼一贯洒落旷达的襟怀,咏物而不滞于物,寄意深远余味无穷。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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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宋哲宗元祐四年(公元1089年),当时苏轼在汴京任翰林学士知制诰,好友蒲宗孟(字传正)时任翰林学士承旨,二人交谊深厚。

苏轼得到一方产自蕲州的名贵竹簟,恰逢春寒降雪,自己贫病交加根本用不上消暑凉席,便特意将蕲簟寄给素来喜好清雅闲逸生活的蒲传正,同时写下这首寄赠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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