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杭州钤辖欧育刀剑战袍

苏轼 · 宋代 · 律诗

青绫衲衫暖衬甲,红线勒帛光绕胁。
秃襟小袖雕鹘盘,大刀长剑龙蛇柙。
两军鼓噪屋瓦坠,红尘白羽纷相杂。
将军恩重此身轻,笑履锋铓如一插。
书生只肯坐帷幄,谈笑毫端弄生杀。
叫呼击鼓催上竿,猛士应怜小儿黠。
试问黄河夜偷渡,掠面惊沙寒霎霎。
何如大舰日高眠,一枕清风梦苕霅。

译文

收起
青色绫罗缝制的衲衫暖意融融衬着铠甲,红丝织就的束腰带光泽环绕在腰胁之间。
衣襟短小袖管窄紧,上面绣着盘旋的雕鹘,大刀长剑收在刻有龙蛇纹样的刀匣剑鞘之中。
两军对阵呐喊之声震天,仿佛屋瓦都要被震落,扬起的红尘与飞射的箭羽纷乱交杂在一起。
将军感念君恩深重,将自身安危置之度外,笑着踏过锋利的刀锋,就像随手插身平地一样轻松。
书生只愿意坐在军帐的帷幄之中,在谈笑间于笔端运筹谋划,决定战场的生杀胜负。
呼喊着擂响战鼓催促士卒攀竿登城,勇武的猛士应当会怜惜这类书生的狡黠小聪明。
试问当年趁着夜色偷渡黄河的征战岁月,扑面的惊沙寒气一阵阵刮过脸颊是何等苦寒。
哪里比得上如今在高大的楼船上高卧到日头高升,枕着一枕清风吹入去往苕溪霅溪的闲适梦境。

注释

收起
  • 钤辖宋代武官名,是地方州郡统领军旅的高级武官。
  • 青绫衲衫用青色丝绫缝制的夹层战袄,穿在铠甲内侧起到保暖作用。
  • 勒帛古代丝织的腰带,用来束紧战袍腰身。
  • 雕鹘指雕和隼这类猛禽,战袍上常绣这类纹样彰显勇武气质。
  • 龙蛇柙刻有龙蛇纹样的刀剑匣,这里代指刀剑的鞘套。
  • 白羽尾部饰有白色羽毛的箭,这里代指飞射的箭支。
  • 锋铓也作锋芒,指刀剑的锐利刃口。
  • 帷幄古代军中的帐幕,是将领谋划战事的场所。
  • 苕霅指苕溪和霅溪,在今浙江湖州一带,是古代文人公认的归隐闲适之地。

赏析

展开
这首七言古诗以观物起笔,前四句从战袍的材质、纹样延伸到刀剑的形制,没有多余的修饰,便将一件精良的战甲与锋利的兵器刻画得栩栩如生,画面感极强。

中间四句转入对古战场厮杀场景的想象,震天的鼓噪、纷飞的尘沙箭羽、将军踏刃如履平地的悍勇形象层层铺展,把武将舍身报国的豪壮气概烘托得淋漓尽致。

后半段笔锋陡转,以运筹帷幄的书生和冲锋陷阵的猛士做趣味对照,最后又以黄河夜渡的苦寒征战,和高卧大舰、清风吹枕的闲适梦境形成强烈反差,暗合了苏轼当时厌倦宦游风波、向往归隐苕霅的真实心境,刚柔相济,豪壮之中暗藏冲淡的余味,是苏轼题咏军旅器物的代表诗作。

创作背景

展开
这首诗作于宋哲宗元祐五年(公元1090年),当时苏轼正出任杭州知州,主理地方军政事务。

时任杭州钤辖的武官欧育曾有戍边作战的经历,他取出自己随身使用的刀剑与征战时所穿的战袍,请苏轼观赏品鉴,苏轼既赞叹武将的骁勇气概,又联想到自身多年宦海沉浮的心境,于是写下这首题咏诗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