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王逸少帖

苏轼 · 宋代 · 诗

颠张醉素两秃翁,追逐世好称书工。
何曾梦见王与钟,妄自粉饰欺盲聋。
有如市娼抹青红,妖歌嫚舞眩儿童。
谢家夫人澹丰容,萧然自有林下风。
天门荡荡惊跳龙,出林飞鸟一扫空。
为君草书续其终,待我他日不匆匆。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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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旭和怀素两位狂放的书家,一味迎合世俗喜好,被称作普通书法工匠。
他们哪里曾领会过王羲之与钟繇的书法真意,胡乱自我粉饰,欺瞒那些不懂书法的外行人。
就像街市上的倡女涂得满脸花红,妖冶的歌唱轻佻的舞姿,只能迷惑年幼无知的孩童。
谢道韫那样的东晋名门才女,仪态淡雅雍容,潇洒自然就有超凡脱俗的林下风度。
王羲之的书法如同浩荡天门中惊现腾跃的飞龙,又像掠出林梢的飞鸟,所有凡俗笔法都被一扫而空。
我如今为您补完这卷法帖的草书内容,等日后我不再匆忙仓促时,定要好好追摹他的书法神韵。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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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王逸少即王羲之,字逸少,东晋著名书法家,被后世尊为“书圣”。
  • 颠张醉素指唐代书法家张旭和怀素,张旭生性狂放不羁,人称“张颠”,怀素嗜酒如命,善写狂草,人称“醉素”。
  • 王与钟王指王羲之,钟指钟繇,三国曹魏时期著名书法家,是楷书艺术的鼻祖,二人是魏晋书法的代表人物。
  • 谢家夫人指东晋名士谢奕的女儿、王凝之的妻子谢道韫,是当时闻名的才女,以仪态清雅、气度超凡著称。
  • 林下风指魏晋名士群体所特有的那种超凡脱俗、潇洒闲雅的风度气质。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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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通篇以精妙的比喻阐发书法审美理想,毫不掩饰地表达了对王羲之书法的推崇,是苏轼论书诗中的经典作品。

诗的前半部分以市娼抹青红的比喻,辛辣嘲讽了张旭、怀素书风末流媚俗眩世的弊病,认为他们根本没有触及魏晋书法的核心神韵。后半部分则以谢道韫的林下风、天门跳龙、出林飞鸟等一连串意象,精准点出王羲之书法清雅飘逸、气韵超凡的核心特质。全诗语言诙谐犀利,比喻新奇生动,是研究宋代书法美学思想的重要文献。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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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苏轼极具代表性的论书诗作,创作于北宋元祐年间,当时苏轼在京师任职,得以观赏内府收藏的东晋书圣王羲之(字逸少)的书法真迹。

当时北宋书坛兴起一股盲目推崇张旭、怀素狂草,贬低钟繇、王羲之正统清雅书风的潮流,苏轼对此不以为然,便借着题跋王羲之法帖的机会,写下这首诗阐发自己的书法美学观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