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山妙高台

苏轼 · 宋代 · 诗

我欲乘飞车，东访赤松子。
蓬莱不可到，弱水三万里。
不如金山去，清风半帆耳。
中有妙高台，云峰自孤起。
仰观初无路，谁信平如砥。
台中老比丘，碧眼照窗几。
巉巉玉为骨，凛凛霜入齿。
机锋不可触，千偈如翻水。
何须寻德云，即此比丘是。
长生未可学，请学长不死。

译文

收起

我想要驾着飞车，向东去寻访上古仙人赤松子。
传说中的蓬莱仙岛根本难以抵达，隔着三万里远的弱水。
倒不如就近前往金山，乘着清风扬起半面船帆就到了。
金山之中建有一座妙高台，像高耸的云峰独自拔地而起。
抬头望去起初以为没有路径，谁能想到台上平坦得像磨刀石。
台中有位年老的修行僧人，清亮的碧色目光照亮了窗案。
他身形清瘦嶙峋以玉为骨，神态凛然像寒霜侵入齿间。
他的禅理机锋旁人根本难以接对，出口千篇偈语像翻涌的流水一样顺畅。
哪里用得着远走寻访高僧德云，眼前这位老比丘就是得道之人。
长生不老的仙术我无从习得，我愿意学习佛家所说的不生不灭的永恒境界。

注释

收起

赤松子中国古代传说中的上古仙人，相传是神农时期的雨师，后得道成仙。
蓬莱古代传说中东海之上的三座仙山之一，是世人向往的求仙得道的居所。
弱水古代神话中称弱水是环绕蓬莱仙山的水域，水弱无法承载舟船，凡人难以渡过。
妙高台金山寺的标志性建筑，由宋代僧人佛印主持修建，坐落于金山顶峰，视野开阔。
平如砥平坦得像磨刀石一样，砥指质地细腻的磨刀石。
比丘梵语音译，指已经受具足戒的男性佛教僧人。
巉巉本用来形容山势高峻嶙峋，这里用来形容僧人的身形清瘦硬朗。
机锋佛教禅宗用语，指禅师在问答时所用的含蓄锐利、不落俗套的语句，用来点化学人。
偈梵语“偈陀”的简称，指佛教中的唱颂辞句，多是阐发禅理的韵语。

赏析

展开

这首诗跳出了传统游仙诗的固定范式，开篇先顺着世人普遍的求仙思路铺陈，写想要远赴东海寻访仙人，却点出仙凡阻隔、求仙无路的现实困境，自然转出“不如金山去”的选择，完成了从向外求索缥缈仙道，到向内体悟当下禅理的核心转向。

诗作后半部分先写妙高台孤高出尘的景致，再由景及人，刻画台上老禅僧清癯凛然的形貌，以及出口成章、禅思通透的修行境界，最后直接点出全诗的主旨：不必远求虚妄的长生仙术，佛家所讲的不被生死束缚的“长不死”境界，才是真正值得追求的生命真谛，尽显苏轼历经磨难之后通透旷达的生命观。全诗景、人、理三者自然交融，毫无生硬的说教感，是苏轼纪游禅诗中的代表性作品。

创作背景

展开

这首诗作于宋神宗元丰七年（公元1084年），当时苏轼结束了黄州的贬谪生涯，沿长江东下前往汝州赴任团练副使，途经江苏镇江的金山寺，登临寺内著名的妙高台时写下此篇。

经历过乌台诗案的生死波折之后，苏轼的思想中儒释道三家融合的特征愈发鲜明，他时常在游山访禅的过程中消解人生的苦闷，思索生命的本质意义，这首诗正是他这一阶段心境的典型写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