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杜介

我在梦中游览天台山，横悬在高空的石桥显得格外小巧。
秋风吹动草叶上的清露，苍翠的草木被沾湿，香气悠悠飘散。
得道的高僧持锡杖凌空飞过，云间的飞鸟也越过了幽深的山涧。
我抬起脚步想要追随他们，身影已经飘然来到松树的顶端。
精妙的言语像珠玉一样璀璨，还未开口言说意趣早已明了。
梦醒之后恍惚如同从高空坠落，晨光微亮，窗棂边已经泛出亮光。
世间众生都陷在尘俗的迷网之中，能独自超脱的人从古至今都很少。
杜老先生你究竟是什么人，长啸之声仿佛超脱在万物俗表之外。
你家中妻儿相伴四壁空空，挥起手杖一心向往轻捷高远的境界。
于是你前往赤城山游历，健步飞升踏上缥缈的云间仙境。
你寻访禅理常常忘了回家，多次被玄妙的禅理义理萦绕心头。
有谁能识得你这份高远的志向，只有佛陀的法眼能将它照见明了。
我在梦中见到的你，卓然挺立绝不是邪魔外道的扰惑。
仙花从茶碗中生长出来，你将它剪裁分赠给葵菜蓼草一类的野蔬。
从今之后你再也不必外出奔走，关起门来让骏马也悠闲休憩。
时常从佛顶岩上漫步，驰骋来到生着双莲的清池边遨游。

• 天台天台山，在今浙江东部，是佛教天台宗的发源地，也是传说中的道教仙山。
• 飞锡佛教用语，指高僧云游四方，传说高僧持锡杖飞行，可悬空往来。
• 绝磵极幽深的山涧。
• 翛然无拘无束、飘然自在的样子。
• 松杪松树的顶端。
• 妻孥妻子和儿女。
• 赤城赤城山，是天台山的南门，传说中道教的十大洞天之一。
• 瓠壶此处代指玄妙空寂的禅理，出自道家壶中天地的典故。
• 騕褭古代传说中的名马，此处代指俊逸的才志。

这首诗构思极为精巧，以游仙梦境开篇，从虚处落笔，先铺陈天台山梦游的缥缈奇幻场景，将佛道两家的典故自然融于一处，毫无堆砌痕迹。

全诗由梦境转入对现实友人的描摹，没有直接称颂杜介的品格，而是通过“长啸万物表”“飞步凌缥缈”等极具浪漫色彩的刻画，将友人不慕尘俗、志在求道的高士形象写得鲜活生动。

苏轼身处党争纷乱的汴京官场，借这首赠友诗抒发了自己对超脱尘网、安闲自适境界的向往，清逸的文句背后藏着他一贯的旷达襟怀，禅意与诗意交融，余味悠长。

这首诗作于北宋元祐二年（公元1087年），当时苏轼在汴京担任翰林学士、知制诰，身处新旧党争的漩涡中心。

诗题中的杜介字几先，是当时隐居在汴京的高士，平生笃信佛道，不慕仕进，和苏轼、黄庭坚等文人都有深厚交游。苏轼以记梦的形式铺陈全篇，既是对友人高洁志趣的赞许，也暗含自己在世俗纷扰中对超脱境界的向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