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韵王定国谢韩子华过饮

苏轼 · 宋代 · 诗

楚有孙叔敖,长城隐千里。
哀哉练裙子,负薪蹑破履。
岂无故交亲,逝去如覆水。
不如老优孟,谈笑托谐美。
世家不可恃,如倚折足几。
祥符有贤相,手握天下砥。
懿敏亦名公,三贵德爵齿。
盖棺今几日,公子谁料理。
谁要卿料理,欲说且止止。
宅相开府公,久为苍生起。
如何垂老别,冰盘馈苍耳。
亲嫌妨鹗荐,相对发微泚。
新诗如弹丸,脱手不移晷。
我亦老宾客,苦语落纨绮。
莫辞三上章,有道贫贱耻。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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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秋楚国有贤相孙叔敖,他的功德如长城般庇佑千里国土。
可叹他身后的儿子贫困至极,穿着破鞋背着柴草度日。
难道没有旧日的故交亲友吗?人情冷暖就像泼出去的水全然不顾。
反倒不如春秋时的老伶人优孟,靠着诙谐谈笑就保全了故友的后人。
世家的权势从来不能依仗,就像倚靠断了腿的几案一样危险。
真宗祥符年间有贤明的宰相,手握重权是支撑天下的柱石。
谥号懿敏的也是一代名臣,德行、爵位、年寿三者齐备堪称三贵。
他们辞世至今才过去多久,留下的公子却无人照拂料理。
谁要你特意来照拂打理,想说的话暂且止住不必多提。
有宰相气度的开府公韩子华,早就立志要为天下苍生谋福祉。
为何在暮年相别的时候,用素净的冰盘盛着苍耳这类粗食相赠?
因为亲族避嫌妨碍了举荐贤才,二人相对不由得脸上泛起微汗。
你新作的诗就像圆润的弹丸,脱手而成片刻都不需耽搁。
我也是往来多年的老宾客,把恳切的直言写在精美的诗卷上。
不要推辞多次向朝廷上奏,君子所坚守的道义,是以贫贱为耻的。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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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孙叔敖春秋时期楚国名相,辅佐楚成王称霸,政绩卓著,身后却十分凄凉,其子贫困潦倒。
  • 优孟春秋楚国的宫廷伶人,擅长诙谐讽谏,曾装扮成孙叔敖向楚庄王进言,帮助孙叔敖后人获得封赏。
  • 折足几断了腿的小几案,比喻无法依靠的危险事物。
  • 祥符宋真宗的年号,这里指韩绛的父亲韩亿,是真宗朝的贤相。
  • 懿敏韩亿的谥号,代指韩亿。
  • 鹗荐指举荐贤才,出自汉代孔融向朝廷举荐祢衡的典故,鹗是猛禽,比喻才俊之士。
  • 移晷移动日影,指片刻时间。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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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以一连串的典故起笔,先借孙叔敖、优孟的旧典慨叹世态炎凉、人情淡薄,暗讽当时权贵对故旧后人的凉薄,为友人王定国的遭际鸣不平。

全诗用典密集却毫无堆砌之感,每一处典故都紧扣韩氏家族的家世与三人的交游背景,叙事、抒情、议论自然融合。后半部分笔锋转向对韩绛的称许,既肯定他心忧苍生的品格,也委婉点出亲友避嫌的现实困境,最后以直抒胸臆的劝勉收束,点明君子应当守道、不以贫贱为耻的价值立场,全诗语言质朴厚重,情感沉挚,是苏轼元祐时期酬答诗的代表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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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宋哲宗元祐二年(公元1087年),当时苏轼在汴京任翰林学士,与友人王定国、名臣韩绛交游密切。

王定国是苏轼的至交,曾因乌台诗案受牵连被贬,韩绛即韩子华,是北宋仁宗、神宗朝的元老重臣。当时韩绛到访王定国居所,二人饮酒论诗,王定国作谢诗赠予韩绛,苏轼便依原作诗韵写下这首和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