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陈睦知潭州

苏轼 · 宋代 · 诗

华清缥缈浮高栋,上有缬林藏石瓮。
一杯此地初识君,千巌夜上同飞鞚。
君时年少面如玉,一饮百觚嫌未痛。
白鹿泉头山月出,寒光泼眼如流汞。
朝元阁上酒醒时,卧听风銮鸣铁凤。
旧游空在人何处,二十三年真一梦。
我得生还雪髯满,君亦老嫌金带重。
有如社燕与秋鸿,相逢未稳还相送。
洞庭青草渺无际,天柱紫盖森欲动。
湖南万古一长嗟,付与骚人发嘲弄。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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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清宫的楼阁高耸入云,在云雾中缥缈浮动,山上色彩斑斓的树林里藏着石瓮古泉。
当年我在这里初次与你相识,趁着夜色一同策马飞驰踏遍千岩。
那时你正当青春年少,面容温润如玉,一口气喝下百杯酒还觉得不够尽兴。
我们行到白鹿泉边的时候,山间明月缓缓升起,清冷的月光泼洒在眼中如同流动的水银。
在朝元阁上酒醒的时分,我们卧在榻上听风铎和铁凤饰发出清脆的鸣响。
旧日的游踪还历历在目,故人却阔别多年不知身在何处,二十三年的时光真的像一场大梦。
我历经贬谪生还,如今胡须已经全白如雪,你也年岁已高,甚至嫌朝廷赐的金带太过沉重。
我们就像春社的燕子和秋空的鸿雁,刚刚相逢还没坐稳,就又要为你送别。
洞庭湖和青草湖浩渺无边,湖南境内的天柱山、紫盖山巍峨耸立,仿佛都要随之撼动。
湖湘之地千年来的万千感慨,全都交付给你这位诗人,任由你吟咏抒发。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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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缬林指秋日经霜后叶色斑斓的树林,如同染过彩帛一般。
  • 飞鞚鞚是马的缰绳,飞鞚即策马飞驰。
  • 百觚觚是古代的酒器,百觚形容酒量极大。
  • 朝元阁唐代华清宫的著名建筑,位于骊山之巅。
  • 金带宋代高级官员的服饰配饰,这里代指官务缠身。
  • 社燕秋鸿春社时飞来的燕子,秋天南飞的鸿雁,用来比喻行迹匆匆、聚散不定的人。
  • 天柱紫盖天柱山、紫盖山都是湖南境内的名山。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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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送别诗完全跳出了普通送别诗的俗套,以时间流转为核心线索,从二十多年前同游的快意往事写起,一路铺陈到当下重逢又别离的场景,情感层层递进,毫无滞涩之感。

全诗没有刻意堆砌送别相关的套语,反而用大半篇幅追忆旧游,把二十三年宦海浮沉的沧桑感完全融入“真一梦”的核心意象里,用社燕秋鸿的比喻写尽人生聚散不定的无奈,笔力沉挚而又不失旷达。末尾落到湖湘山水的壮阔景象,既宽慰友人赴任的行程,也把二人的友情延伸到了万古江山的意境之中,余味悠长。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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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北宋元祐二年(公元1087年),当时苏轼在汴京担任翰林学士,刚刚结束多年的黄州、惠州贬谪生涯返回京城。

即将赴任潭州知州的陈睦是苏轼相交二十余年的旧友,二人早年曾一同在关中终南一带游历,阔别多年后在汴京短暂重逢,旋即又面临别离,苏轼便写下这首长诗为友人送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