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前韵答西掖诸公见和

双猊蟠础龙缠栋,金井辘轳鸣晓瓮。
小殿垂帘白玉钩,大宛立仗朱丝鞚。
风驭宾天云雨隔,孤臣忍泪肝肠痛。
羡君意气风生座,落笔纵横盘走汞。
上樽日日泻黄封,赐茗时时开小凤。
闭门怜我老太玄,给札看君赋云梦。
金奏不知江海眩,木瓜屡费瑶琼重。
岂惟蹇步苦追攀,已觉侍史疲奔送。
春还宫柳腰支活,水入御沟鳞甲动。
借君妙语发舂容,顾我风琴不成弄。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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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雕双狮盘绕柱础,金龙纹样缠满梁栋,清晨金井边的辘轳声响,回荡在井栏瓮边。
小小的殿宇垂着帘幕,帘钩是温润的白玉,大宛名马在宫前仪仗里立着,缰绳是朱红丝绦编织。
先帝乘龙仙逝之后,君臣恩意如同云雨相隔,我这个被放逐过的孤臣,强忍泪水只觉肝肠寸断。
羡慕诸位意气风发,满座都似有清风生起,落笔纵横挥洒,文思流转如同水银在盘中滚动。
御赐的美酒每日都从黄封酒坛中倾倒而出,宫廷贡茶时常会拆开印有小凤纹样的茶团。
你们怜惜我闭门研求老、玄之学已久,拿到朝廷给的纸笔,看诸位挥洒笔墨写就云梦大赋般的华章。
我这粗陋的吟唱不配和宫廷雅乐相比,诸位屡次赠我美玉般的佳作,实在是太过厚重。
不止是我步履蹇涩,苦苦追不上诸位的诗才,就连往来传递诗稿的侍史,都已经疲于奔走递送。
春回大地,宫苑里的柳枝柔婉摇摆,似腰肢般鲜活,春水注入御沟,渠中鱼儿游动,鳞甲都似在颤动。
借诸位精妙的诗句引发出我雍容平和的意绪,反观我自己的诗作,却如同走调的风琴,根本不成曲调。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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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双猊蟠础雕刻着双狮纹样的石质柱础,猊即狮子,是古代宫殿常用的装饰纹样。
  • 金井宫廷或者园林里装饰华美的井,井栏常有雕饰。
  • 大宛汉代西域国名,此处代指西域进贡的名马。
  • 朱丝鞚用红色丝绦编织的马缰绳。
  • 风驭宾天古代指皇帝驾崩成仙的委婉说法。
  • 黄封古代宫廷酿酒,用黄纸封口,是御酒的代称。
  • 小凤宋代宫廷贡茶的一种,茶饼上印有小凤纹样,是顶级御茶。
  • 蹇步步履蹒跚,此处是诗人自谦才思迟钝,追不上他人的脚步。
  • 舂容指诗文本意雍容舒缓,气度从容。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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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首典型的馆阁唱和诗,却跳出了普通应酬作品的空洞俗套,兼具宫禁风物的写实感与真挚的个人情感。开篇四句铺陈汴京宫苑的典重景象,精工华丽,完全贴合中书省紧邻宫禁的环境特征,画面感极强。

中间部分笔锋一转,先抒发先帝驾崩之后旧臣的伤痛心绪,情感沉挚,没有丝毫矫饰,紧接着笔锋转向酬答的本意,盛赞西掖诸公的文才,连用盘走汞、赋云梦等精妙比喻,将诸人文思敏捷、笔力雄健的状态描摹得活灵活现。

后半部分诗人转为自谦,又顺势融入早春宫苑的鲜活景致,枯涩的唱和韵脚在“腰支活”“鳞甲动”的描写中瞬间被点化得灵动跳脱,最后以自谦诗作不成曲调收束,既符合酬答的礼节,也藏着苏轼一贯的诙谐旷达的个人风格,是元祐初年汴京馆阁诗的代表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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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宋哲宗元祐二年(公元1087年),当时苏轼在汴京担任翰林学士、知制诰,西掖是宋代中书省的别称,也就是诸公供职的官署。

此前宋神宗刚刚驾崩,高太后临朝,苏轼被召回京师,与中书省的同僚多有诗文唱和,这首诗是他用之前唱和用过的韵脚,答谢诸位同僚赠诗的回赠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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