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旧韵送鲁元翰知洺州

苏轼 · 宋代 · 诗

我在东坡下,躬耕三亩园。
君为尚书郎,坐拥百吏繁。
鸣蛙与鼓吹,等是俗物喧。
永谢十年旧,老死三家村。
惟君绨袍信,到我雀罗门。
缅怀故人意,欲使薄夫敦。
新年对宣室,白首代尧言。
相逢问前辈,所见多后昆。
道馆虽云乐,冷卿当复温。
还持刺史节,却驾朱轮轩。
黄发方用事,白发宜少存。
嗣圣真生知,拯民如救燔。
初囚羽渊魄,尽返湘江魂。
坐忧东郡决,老守思王尊。
北流桑柘没,故道尘埃翻。
知君一寸心,可敌千步垣。
流亡自栖止,老幼忘崩奔。
得闲闭阁坐,勿使道眼浑。
聊乘应舍筏,直泝无生源。
归来成二老,夜榻当重论。

译文

收起
当年我贬居黄州东坡之下,亲自耕种着三亩田园。
你身为尚书省的郎官,身边簇拥着众多下属官吏。
蛙鸣聒噪和仪仗鼓吹之声,同样都是世俗的喧闹。
我本以为要辞别十年旧交,在偏僻的村落里终老一生。
只有你带着故人的情谊,专程来到我这冷清的寒门探访。
感念你这份古道热肠,连浅薄之人都能被感化变得敦厚。
新年里你在宣室朝见天子,满头白发还为君主建言献策。
相逢时我们谈起当年的前辈,如今见到的大多是后辈青年。
在道馆任职虽然清逸安乐,你这位素来清简的官员也该转任热职。
如今你手持刺史的符节,就要乘坐朱轮华毂的马车赴任。
年高有德的老人正该被重用,你头上的白发也该渐渐少些。
当今圣上天赋圣明,拯救百姓如同抢救被焚烧的事物。
先前蒙冤被贬的臣子全都被召回,如同被困在羽渊的魂魄、流放到湘江的逐臣全部得以生还。
如今正忧心东郡一带黄河决口,地方官员都盼着能有王尊那样的治水贤臣。
黄河北流淹没了沿岸的桑柘,旧日的河道早已尘土飞扬。
我知道你一颗爱民的诚心,足以抵挡千步宽的高墙。
流离失所的百姓自然会安定下来,老老少少都不会再奔逃避难。
政务之余你不妨闭阁闲坐,千万不要让道心被俗务蒙蔽浑浊。
不妨如同渡河之后舍弃竹筏一般,直溯到万物生生不息的本源。
等你任满归来我们两个老友相聚,夜里同榻再彻夜畅谈。

注释

收起
  • 鲁元翰即鲁有开,字元翰,北宋官员,是苏轼相交多年的旧友。
  • 洺州北宋州名,治所在今河北永年一带。
  • 绨袍用战国时范雎的典故,指代故人不忘旧情的深厚情谊。
  • 雀罗门形容门庭冷落、无人造访的寒门,这里指苏轼贬居黄州时的居所。
  • 宣室汉代未央宫的正殿,后世用来代指皇帝召见大臣的殿堂。
  • 救燔抢救被焚烧的事物,形容拯救百姓的心情十分急迫。
  • 道眼佛道用语,指能洞察事物本质的本心。
  • 舍筏出自佛教典故,指渡河之后就可以舍弃竹筏,比喻不必执着于外在的形迹。

赏析

展开
这首送别诗完全跳出了传统送别诗伤离怨别的俗套,开篇先回溯二人的交谊,从苏轼贬居黄州躬耕东坡的往事写起,凸显鲁元翰在诗人人生最低谷时依然不改旧交的古道热肠,叙事平实却情感极为真挚。

诗作的核心部分跳出了私人情谊的范畴,转向对当下民生现实的关切,苏轼将黄河决口、流民四散的时局写入诗中,对友人赴任之后安抚百姓的才干寄予了极高的期许,字里行间满是他一贯秉持的民本思想,体现出超越普通酬唱诗的现实厚度。

诗作末尾融入了禅学与道家的义理,劝友人在繁杂的政务之中葆有清明本心,更相约他日任满归来二人重聚论道,尽显相知相得的挚友襟怀。全诗融叙事、抒情、议论为一体,语言质朴厚重,情感沉挚开阔,是苏轼元祐时期送别诗的代表性作品。

创作背景

展开
这首诗作于宋哲宗元祐二年(公元1087年),当时苏轼正在汴京担任翰林学士、知制诰,友人鲁有开(字元翰)受命出任洺州知州,苏轼沿用二人此前唱和用过的旧韵,创作了这首长诗为友人送行。

元祐初年北宋朝廷推行更化政策,结束了此前新旧党争的严苛局面,大量被贬谪的旧臣被召回朝廷,同时黄河沿岸接连发生水患,大量流民亟待安抚,苏轼在送别诗中也融入了对当下治政的现实关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