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韵子由送陈侗知陕州

苏轼 · 宋代 · 诗

谁能如铁牛,横身负黄河。
滔天不能没,尺箠未易诃。
世俗自无常,徐公故逶迤。
别来不可说,事与浮云多。
当时无限人,毁誉即墨阿。
虚声了无实,夜虫鸣机梭。
相逢一笑外,奈此白发何。
天骥皆籋云,长鸣饱刍禾。
王庭旅百实,大贝随弓戈。
君独一麾去,欲赓五绔歌。
甘棠古乐国,白酒金叵罗。
知君不久留,治行中新科。
过客足嗔喜,东堂记分鹅。
此外但坐啸,后生工揣摩。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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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能像黄河岸边的铁牛一般,横卧着背负起滚滚黄河。
即便洪水滔天也不能将它淹没,即使用短杖敲打也难以呵斥动它。
世间人情本就变化无常,只有徐公处世始终从容舒缓。
离别之后的种种际遇难以言说,世事变迁比浮云还要纷繁。
当时世上有无数的人,对人的诋毁和赞誉全都混淆不分。
那些虚妄的名声完全没有实际内容,就像夜里的虫儿在机梭旁空自鸣叫。
故人相逢除了一笑释怀之外,又能对头上新生的白发如何呢。
千里马都能踏云而行,昂首长鸣饱食着粮草。
王庭之中陈列着众多宝物,大贝和弓戈一同摆放。
你独自受命持麾远赴陕州,想要接续古代贤吏的五绔之歌。
陕州是召伯留下甘棠遗爱的古乐之地,杯中盛满了金叵罗的美酒。
我知道你不会长久滞留地方,出色的政绩很快就会升入朝廷的优等名录。
往来的过客对你的评价有怒有喜,你在公堂之余还能从容博弈分鹅。
处理完公务你只管闲坐啸咏,不必去在意那些年轻人费心的投机揣摩。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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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铁牛指唐代蒲津渡遗址的黄河铁牛,位于古陕州境内,是古人固定黄河浮桥的镇水器物,体量厚重稳固。
  • 尺箠短杖,一尺来长的木棍。
  • 逶迤此处指处事从容舒缓,不随世俗俯仰。
  • 墨阿即墨和阿,是《韩非子》中典故,即墨大夫获誉、阿大夫遭毁,后世以墨阿代指混淆的毁誉评价。
  • 天骥千里马。
  • 籋云踏云,形容骏马足力强健可以凌云。
  • 古代官员出行所持的旌麾,代指出任地方长官。
  • 五绔歌东汉廉范任蜀郡太守时政绩卓著,百姓作歌“五绔”称颂他,后世代指百姓对良吏的赞颂。
  • 金叵罗古代一种敞口的黄金酒器。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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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送别诗完全跳出了寻常赠别诗作的感伤窠臼,开篇便以陕州本地独有的黄河铁牛意象起笔,用极具力量感的比喻烘托友人沉稳厚重的品格,起笔奇崛不落俗套。

中间部分插入对世俗毁誉虚妄性的议论,既宽慰友人不必在意朝中流言非议,也暗合苏氏兄弟多年来遭人谤毁的切身经历,议论恳切毫无空泛之感。

全诗用典密集却毫无堆砌痕迹,从甘棠遗爱到五绔歌的多处用典,层层递进寄寓对友人施政的期许,结尾以闲坐啸咏的旷达姿态收束,尽显苏轼一贯从容通透的人生境界。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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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宋哲宗元祐二年(公元1087年),当时苏轼与弟弟苏辙(字子由)同在汴京任职,二人身居馆阁,交游广泛。

友人陈侗此前与苏氏兄弟多有往来,此次受命出任陕州知州,苏辙先作赠别诗一首,苏轼依照原作的用韵规则创作了这篇唱和之作,既寄寓了对友人的不舍,也表达了对他地方施政的期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