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山诗和者三十余人再用前韵为谢

苏轼 · 宋代 · 诗

朱颜发过如春醅,胸中梨枣初未栽。
丹砂未易扫白发,赤松却欲参黄梅。
寒溪本自远公社,白莲翠竹依崔嵬。
当时石泉照金像,神光夜发如五台。
饮泉鉴面得真意,坐视万物皆浮埃。
欲收暮景返田里,远泝江水穷离堆。
还朝岂独羞老病,自叹才尽倾空罍。
诸公渠渠若夏屋,吞吐风月清隅隈。
我如废井久不食,古甃缺落生阴苔。
数诗往复相感发,汲新除旧寒光开。
遥知二月春江阔,雪浪倒卷云峰摧。
石中无声水亦静,云何解转空山雷。
欲就诸公评此语,要识忧喜何从来。
愿求南宗一勺水,往与屈贾湔余哀。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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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春容颜逝去就像发酵的春酒,胸中仙道的根基还未曾栽种。
丹砂这类仙药难以消去满头白发,我却想要追随赤松子去参悟禅理。
寒溪本就属于慧远法师的莲社遗风,白莲翠竹依偎着高耸的山岩。
当年石泉映照金色佛像,神异的光芒深夜迸发就像五台山的祥瑞。
掬饮泉水照见面容悟得真意,坐观世间万物都不过是浮动的尘埃。
想要趁晚景返回故乡田园,逆流而上沿着江水走到离堆的尽头。
回到朝中哪里只是惭愧自己年老多病,更叹息才思耗尽酒杯空空。
诸位君子情谊深厚如同高广大厦,在清幽的山隅间吟赏风月吐纳诗情。
我就像一口废弃的古井久未取用,老旧的井壁残缺长满了阴湿青苔。
多篇诗作往来唱和相互感发,汲取新意涤除旧尘清冷的光重新散开。
遥想二月春江格外开阔,雪白的浪涛翻卷仿佛要把云峰摧垮。
石头本无声音流水也很安静,为何却能演化出空山惊雷的轰鸣。
想要向诸位请教品评这句话,要明白世间忧喜究竟从何而生。
只求取禅宗南宗的一勺法水,前去为屈原贾谊洗去残留的悲哀。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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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春醅春天新酿的酒,此处用来比喻容颜老去如同酒发酵之后风味变迁。
  • 梨枣此处代指仙道修行的根基,古人认为食梨枣可以延年益寿。
  • 赤松赤松子,传说中的上古仙人,是道教尊崇的仙人代表。
  • 远公社指东晋高僧慧远在庐山创立的白莲社,是历史上著名的僧俗结社修行的团体。
  • 崔嵬形容山势高峻巍峨的样子。
  • 五台五台山,中国佛教四大名山之一,自古传说山中常有神光祥瑞显现。
  • 离堆即都江堰的离堆,此处代指蜀地的山水。
  • 古代用来盛酒的青铜容器,形状多为圆腹小口。
  • 古甃古老的井壁,甃是古人砌井用的砖石。
  • 南宗即佛教禅宗的南宗,由六祖慧能创立,主张明心见性顿悟成佛。
  • 屈贾指屈原和贾谊,二人都是古代怀才不遇、遭逢贬谪的文人代表。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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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典型体现了苏轼元祐时期诗作儒释道思想交融的特色,全诗把仙道向往、禅理参悟、仕宦感慨三者自然糅合,毫无堆砌痕迹。

诗人用废井自喻的段落尤为传神,既写出了自己久历宦海倦怠疲惫的真实心境,也反衬出诸位友人唱和诗作给自己带来的精神慰藉,清冷的古井重新焕发光辉的意象,正是友人诗情唤醒诗人创作活力的绝佳写照。

末尾两句落脚到禅宗法水涤除屈贾遗哀的落点,既跳出了个人得失的小格局,也把传统文人的失意忧思,升华为对所有怀才不遇者的共情与超脱,尽显苏轼旷达通透的精神底色。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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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北宋元祐五年(公元1090年),当时苏轼正担任杭州知州,政务之余与当地文人、僧众游赏西山,率先创作了西山相关的诗作。

诗作传出之后,先后有三十余位当地文人步韵唱和,苏轼感念众人的盛情,于是再次使用最初的诗韵,写下这首诗向诸位和诗者表达谢意,同时也寄寓了自己宦海沉浮多年之后的人生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