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子由与孔常父唱和诗辄次其韵余昔在馆中同舍出入辄相聚饮酒赋诗近岁不复讲故终篇及之庶几诸公稍复其旧亦太平盛事也

苏轼 · 宋代 · 诗

君先鲁东家,门户照千古。
文章固应尔,须鬣余似处。
虽非蒙倛状,尚肖历国苦。
诵书口澜翻,布谷杂杜宇。
十年困奔走,栉沐饱风雨。
吾道其非邪,野处岂兕虎。
灞陵闲老将,柏直口尚乳。
自君兄弟还,鼎立知有补。
蓬山耆旧散,故事谁删去。
来迎冯翊传,出饯会稽组。
吾犹及前辈,诗酒盛册府。
愿君倡此风,扬觯斯杜举。

译文

收起
你出身于孔氏圣门的儒学世家,家族门楣的光辉照耀千古。
写出这样的文章本就理所应当,就连须发神态我都能找到和先贤相似的地方。
你虽然没有上古驱疫神像的怪异样貌,神态间还带着辗转游历诸国的辛苦痕迹。
诵读诗书的时候口齿流利如同浪涛翻涌,鸣声里夹杂着布谷和杜鹃的啼鸣。
这十年来被世事牵绊四处奔走,栉风沐雨尝尽了人间的风雨辛劳。
难道我们所坚持的道义是错的吗?隐居乡野难道会遭遇犀牛猛虎的侵害?
你就像当年灞陵闲居的老将李广,而那些浅薄的后辈将领柏直还稚气未脱。
自从你和子由兄弟一同回到京师,三位贤才鼎立于世,对朝局补益良多。
馆阁中的年老旧友如今四散飘零,往日的旧例风雅还有谁记得传承?
往日同僚赴任时有人像迎接冯翊太守般远道相迎,离任时也有像会稽郡守出行那样的盛大饯别仪式。
我尚且赶得上见到前代馆阁前辈,那时诗酒唱和的风气在藏书馆阁中何等兴盛。
希望你能带头重振这种风雅风气,举起酒杯就像春秋时杜举那样,以此为契机恢复旧日的传统。

注释

收起
  • 鲁东家指孔子的故乡鲁国,这里代指孔常父出身的孔氏儒学世家。
  • 蒙倛上古时期用于驱疫的神像,样貌极为丑恶。
  • 杜宇即杜鹃鸟,相传为古蜀帝杜宇魂魄所化,啼声凄切。
  • 栉沐梳头洗面,这里指在外奔波劳碌,被风雨侵凌。
  • 兕虎犀牛和老虎,泛指猛兽。
  • 灞陵闲老将用汉代李广闲居灞陵的典故,这里比喻孔常父此前久沉下僚的经历。
  • 蓬山本指海上仙山,这里代指皇家藏书的馆阁秘府。
  • 册府即藏书的馆阁,是宋代文臣供职的清贵之地。
  • 扬觯斯杜举用春秋时期晋国大臣杜举举起酒杯提醒赵简子不要荒废旧礼的典故,指以饮酒行令的方式重振旧日风雅传统。

赏析

展开
这首次韵诗完全跳出了普通应酬唱和的局限,以个人的亲身经历为脉络,将对友人的称颂、半生宦海的感慨、对馆阁旧游的追忆融为一体,情感真挚厚重,毫无敷衍堆砌之感。

全诗用典极为贴切自然,几乎没有生僻晦涩的用事,从孔氏家学的渊源写起,顺势带出对十余年动荡岁月的感慨,最后落脚于重振馆阁诗酒风雅的主旨,既符合苏轼一贯的清健诗风,也体现了元祐初年政局安定之后,北宋文人群体对文治复兴的普遍期许,是元祐唱和诗中的代表性作品。

创作背景

展开
这首诗作于北宋元祐二年(公元1087年),当时苏轼在京师担任翰林学士、知制诰,苏辙、孔武仲(字常父)同在馆阁供职,二人多有诗文唱和。

苏轼早年曾在馆阁任职,当时同僚同舍常常相聚饮酒赋诗,风雅极盛,经历了熙宁变法之后的多年动荡,馆阁的诗酒旧俗早已荒废。苏轼见到二人的唱和诗作后,写下这首次韵诗,寄寓了希望诸位同僚恢复馆阁旧日风雅的心愿,认为这种文事的复兴正是太平盛世的标志。